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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台便携收音机，收音机里正播着NBC的晨间新闻——」今天是博览会最受关注的一天，龙国代表团将展示他们的'百万次超级计算机'。本台将进行全天候直播。」
棒球帽后面跟着的人形形色色。有扛着大包小包器材的记者，有穿西装打领带的外交官，有一脸好奇的大学生，还有几个怎么看怎么不像普通游客的家伙——他们太安静了，眼神太精准了，排队的姿势太笔直了。
星条国商务部的一个官员在人群中间走来走去，穿着灰色风衣，走路带风，逮谁跟谁低声说几句。他凑到一群技术人员旁边，压低了嗓子：」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要质疑。哪怕他们真拿出了一台机器，也要说是北极熊的旧货改装的。别客气，咱们纳税人的钱没白花。」
技术人员点头，有人掏出笔记本，有人推了推眼镜。
队伍后面，三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排在一起，看起来像工厂里的工头。但仔细看——其中一个人的夹克衣摆微微鼓着，腰间别着什么东西。那是一台微型相机，镜头比拇指盖还小，快门声可以忽略不计。
北极熊的人。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拍下龙国展台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台机器的散热孔丶接口规格和内部结构。能拍多少拍多少，回去让工程师慢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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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越排越长，一直延伸到街角的咖啡店门口。咖啡店老板乐坏了，临时把价格涨了百分之五十，还是供不应求。
七点钟，太阳从云层里露了半张脸，把林肯中心的穹顶照出一片惨白的光。
龙国展台在主展厅的东南角。
面积不大，大约五十平方米——跟隔壁星条国通用电气的展台比起来，寒碜的像个小卖部挨着百货商场。
四周用白色的围栏隔开，围栏不高，大人踮脚就能看见里面。入口处拉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龙国——昆仑系列超级计算机首次公开展示」。
横幅下面的字体很大，很正，笔画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
展台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盖着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布。布下面有个方形的轮廓，不大，大概跟一台收音机差不多。
桌子旁边站着三个人。
三个龙国技术人员，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站的笔直，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平静的像三尊雕塑。
但他们的眼神不像雕塑。
那三双眼睛一直在扫——扫围栏外的人群，扫记者手里的相机，扫那些不像游客的」游客」。眼神锐利的像探照灯，扫过谁谁不自在。
七点半。
距离正式开展还有一个半小时，但围栏外面已经挤了至少两三百人了。
记者们最先到，也最不安分。
他们把话筒和相机戳过围栏，恨不得把镜头怼到桌上去。保安把他们往后推了三回，推不动——记者这个物种，全世界哪儿的都一样，脸皮比城墙厚。
高卢鸡的《费加罗报》记者——就是之前那个皮埃尔——他挤在最前排，一只手举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扒着围栏的横杆，大声用法语喊了一句，然后又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了一遍：」请问！你们的计算机在哪里？不会就是这个盖着布的小盒子吧？」
三个技术人员谁都没理他。
其中站在左边那个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围栏外面哄的一声笑开了。
一个星条国记者接话：」嘿夥计，我觉得那块布下面可能就是个面包箱——里面装着他们从家乡带来的午饭！」
笑声更大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气氛像看马戏。
三个技术人员一动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站着，像三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这份淡定反而让笑声慢慢小了——因为正常人被嘲笑的时候多少会有反应，哪怕是生气。但这三个人完全没有，那种不动如山的架势让人心里莫名的有点发毛。
八点整。
太阳彻底从云层里出来了，林肯中心广场上的光线一下子亮了。
NBC电视台的转播车停在展厅门口，信号塔竖的老高，摄像机对准了大门。主持人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牙齿白的能反光。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向全球，」我们现在在纽约林肯中心国际科技博览会的现场。再过一个小时，龙国将向全世界展示他们的'超级计算机'。」
他顿了顿，换了个角度面对镜头。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这台计算机据称运算速度达到每秒一百万次——比IBM最新的'灯塔'计算机快两百倍。」
又顿了顿，嘴角往上翘了翘，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
」当然——前提是，这台计算机真的存在。」
这句话说完，他背后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笑了。
摄像师把镜头摇了一下，对准了广场上排队的人群——长得看不到头。
展厅里面，各国的代表团已经开始陆续进场了。
星条国方面派出了一个豪华阵容。
领队的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约翰·麦卡锡教授，四十来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MIT的校徽。他搞了三十年计算机科学，是电晶体架构理论的权威。
跟在他身后的是IBM的三名高级工程师——都是沃森手下的精兵强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各种测试工具。
再后面，是五角大楼的两个人。
这两个不好描述，因为他们看起来跟普通工程师没区别，穿的也是西装革履，但走路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跟龙国那三个技术人员一个德行。
他们是电子战专家。
他们的公文包里没有测试工具——装着什么只有杜勒斯知道。
麦卡锡教授在进场前被一群记者堵住了。话筒怼到他鼻子底下，闪光灯噼里啪啦。
」教授！您对龙国的百万次计算机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