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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握住了那只手,自此追随林玉。二人从此生死与共、形影不离。
林玉主武,骁勇善战、冲锋破阵;沈岚主谋,智计深沉、运筹帷幄。
一武一文,一刚一柔,彼此依托、彼此托付,并肩平定乱世,辅佐女帝开国定基。
大定之后,女帝论功行赏,将整片疆域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州,姐妹俩共治西州、稳镇山河。
林玉封镇疆侯,掌本州兵权,镇守边疆;沈岚封定疆侯,领民政吏治,制衡朝野。
只可惜后来林玉为情所困,甘愿退隐山川,又英年早逝,只留下独女年幼无依。
女帝无奈,下旨让沈岚代领本州兵权,待林颜成年后再世袭侯爵之位。
十多年戎马兼理政,沈岚一人硬是守住了两人的基业,更是一生未婚,倾尽全力守护挚友留下的唯一骨血。
听完这漫长又热血的过往,颜宁久久无言。
这份跨越半生山河、沉甸甸毫无保留的偏爱,如今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忍不住抬头问,“干娘,要是我这辈子都一事无成,您会失望吗?”
“傻丫头,”沈岚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你不需要有什么成就,干娘和你娘留下的一切,迟早会交到你手里,你只要每天过得高高兴兴的就行。”
【颜儿那么小就没了娘,又重病一场,好不容易才立住了……从那以后,我便发誓,此生只要她平安无忧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如今颜儿长大了,性子也收敛不少,又看清了那些男人的真面目,愿意回到我身边,都这样了,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奢求?】
怪不得沈岚从不对她有任何要求,允许她懒散、贪玩,纵容她肆意度日、万事随心。
不求她功成名就,更不求她光耀门楣,只愿她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旁人若从小在这般无拘无束、予取予求的顶级盛宠里长大,恐怕早就被养得跋扈恶毒,长成彻底的纨绔恶女了。
可林颜骨子里承袭了林玉的赤诚纯粹,虽然骄纵任性、不谙世事,却从未真正恶毒、存心害人。说穿了,她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
何其难得,又何其幸运。
颜宁心底又暖又酸,“那我娘呢?她希望我长大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到从前点滴,沈岚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你小的时候,我一抱你,你便高兴得手舞足蹈,那时你娘说,你天生力气比别人大,是个学武的好料子!长大了,定能成为比她还厉害的大将军!”
颜宁心中微动。
林颜要是还活着,听到这话,是不是也会浪子回头、改头换面,为了实现娘亲的愿望而好好努力?
沈岚摸了摸她的头,“不过,要干娘说啊,无论你长成什么样,只要你自己开心,我们就满足了。”
【想当初,颜儿嫌学武太累,读书又太枯燥……也就没强求,她不喜就算了……】
【反正都宠了这么多年了,往后也能护她一辈子周全,她只要过得恣意自在就好……】
颜宁鼻子陡然一酸。
确认了干娘心中所想,是只要她过得开心自在,而没有别的期待和要求之后,她反而没办法再心安理得、摆烂度日了。
上辈子,她跟亲妈之间母女缘浅,也没从对方那里得到过这种毫无保留的爱。
如今幸运拥有了,就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能不愧对这份偏爱,不枉用林颜的身份再活了一次。
心念至此,颜宁坐直了身体,眼神骤然坚定。
“既然我娘是顶天立地、平定乱世的大英雄,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干娘,我不想永远躲在你的羽翼下,我也想站直脊梁,有自保之力、立身之才,甚至有朝一日,能反过来护住干娘!”
沈岚愣住,随即热泪盈眶,“好,好……”
【真好,颜儿是真的懂事了。】
【不再骄蛮胡闹,懂得上进自立,还懂得惜福感恩……】
【不枉我一路护她、为她筹谋周全……】
沈岚眉眼柔和,当即颔首应允,行事雷厉风行:“你既有此心志,干娘定然成全。文事我会请大儒上门替你授课,武修我即刻传令,调军中顶尖武师进府,专门教你骑射拳脚、护身武艺。”
一言落定,侯府次日便请到名师入府。
自此,颜宁每日作息便调整为:晨起读书练字、修习典籍,午后便去往府中马场,练骑术、扎马步、习基础拳脚,晨昏坚持,风雨不辍。
沈岚站在高楼俯瞰校场,越看越欢喜,心中满是欣慰。
昔日娇懒任性的少女,一朝沉心自律,眉眼间便日渐沉淀出沉静笃定的气度,那个挺拔的背影,像极了年少时的林玉。
前院一片繁花盛景、岁月静好。
与此同时,侯府三座偏僻冷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岚一心要替颜宁好好管教一下三个夫郎,让他们知礼守分、敬畏妻主,再也不敢滋生算计和妄念。
管家领了密令后,便分别对三人因材施教,用恰中软肋的细碎招式,来磨平他们的野性。
西偏院。
谢瑾素来擅长隐忍自持、精于算计筹谋,自认能掌控一切局势。
可他没有料到,如今的日子比之前在山中还难熬得多。
每日入口是微凉发酸、带着淡淡馊气的残次饭食,难以下咽;贴身衣物则混着糙丝,让他皮肤刺痒,坐立难安;更别提院中地势高低不平,他的轮椅不便通行,大部分时间,他只能困于卧房。
起初,他尚能沉下心隐忍。
他知道,这是侯爷对他们的敲打,更是惩罚他们竟敢让妻主受委屈。
他压下心绪,安分静待,笃定只要熬过时日、守住分寸,终能等到她履行诺言。
可一连过去了七日,她都没有来看过他一次。
看不到尽头的的琐碎折磨,渐渐磨穿了他的耐心,隐忍慢慢褪去,心底滋生出浓重的烦躁与不耐。
他筹谋半生,从未受过这般困兽般的对待,空有满腹算计、一身城府,却被困于方寸小院,毫无用武之地。
烦躁不安积累得多了,就变成了深深的怀疑——
她是不是已经忘了说过的话,把他们给抛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