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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清欢就回来了，身后跟着的，正是刚刚在香雪楼门口大放厥词的傅红潇。
傅红潇进门见了楚汐颜明显一愣，然后脸上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朝她作揖。
“凌公子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傅某今日，竟然有幸得见天颜。”
“做生意的就是会说话，不过这天颜总得过于铺张，被达官显贵听见了，可是要惹祸上身的。”
“哈哈哈，傅某说话向来无所顾忌，可真是得罪了不少人。”
傅红潇手里盘着一串上好的檀木珠子，目光瞟了一眼桌上剩余的图稿，言归正传。
“在下刚刚看了您的稿子，实不相瞒，在下十分感兴趣，特来拜会。”
“你看得懂？”
“虽然寥寥几笔，但是足见风格大胆，布料紧紧地贴合在女子身上，把所有风韵勾勒出来给人看，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这衣服一旦做出来上了身，恐怕……会有点伤肾……”
伤肾？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所以，傅公子的意思是……”
“广福源有全京城最好的布料，品种齐全、供应及时，裁缝、绣娘全都是最专业的，您要的东西后天便能送到，这么急的生意，在下分文不取。”
“哦？这么急的单子，恐怕要你停下手里的工程抽人赶制，还有可能延误了别的大单子，为了我这几件衣服值得吗？分文不取，这可不像是一个生意人说出来的话。”
“凌公子说的正是，但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傅红潇索性在楚汐颜对面坐下，拿过剩下的手稿看了看，脸上没了刚刚的玩世不恭，反而看上去十分庄重，“如果我的衣服做得您还满意，我想买断您香雪楼所有用度的采购权，以后香雪楼的服饰、首饰、胭脂水粉，都由我们广福源提供，而且，广福源承诺不为别的青楼供货。另外，本人希望您担任我们广福源的特别指导，您放心，平时不会打扰您，就是每次出新品都会来问过您的意见，费用的话会给您广福源的利润分成，至于多少，咱们可以谈。”
狼子野心啊……
楚汐颜挑眉，对于面前这个正发着光的人，心里被她震撼了，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可见传言不虚。
年纪轻轻纵横商场，铁血手腕是吗？
见识了。
“我听说广福源世代都是皇商，如今你竟然为了我一个青楼开出这样的加码？你给一个青楼供货，不怕得罪那些皇亲国戚？”
“所谓皇商，也并不是隶属于皇室，只是东西和手艺好一些，宫里头那些人瞧得上罢了，至于我们家做什么生意，跟谁做，只要不犯法，谁都说不了什么。”
“好，这生意我跟你做了，但是，条件改改。”
“哦？凌公子还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你之前说的都可以，最后一条，有新品找我问意见的费用，我不要。”
“不要？”
“交你一个朋友，以后有新品尽管拿来给我们姑娘试用，如何？”
“试用免费，供货得收钱，不过可以打折。”
“成交。”
楚汐颜拿了茶壶给她倒茶，傅红潇连忙抬手致谢，同时脸上又恢复了玩世不恭。
“能得凌公子亲自斟茶，真是三生有幸。”
“都是女子，又成了朋友，不必这么客套了。”
傅红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抬眼又仔细的看了看她，这才发现她生的极为好看，只是香雪楼兴起的一点一滴她都是听说过的，竟然不想外边疯传的“千面郎君”竟然是女人！
所以她这是……没有经过易容的脸吗……
“哎呦！我这么明显吗？怎么办，你都能一眼看出来我是女儿身吗？怎么办……”
她懊恼着碎碎念的样子跟刚刚谈生意时判若两人，楚汐颜和清欢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笑。
“怎么，你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女儿身？”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足为道，唉……”
“所以你经常来青楼，也是为了制造风流成性的假象，让人不对你的男子身份起疑？”
“我家里有钱，又很会做生意，重点是长得还帅，不知道成为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再没有骄奢淫逸这个毛病，怕是麻烦事更多。”
“这话听着倒不像是懊恼吧？”
“一言难尽，算了，我把样稿拿走了，后天交差确实是过于紧张，后天我拿契约过来，先行告辞。”
傅红潇伸手拿了一摞稿子拔腿就走，风风火火的样子倒也有意思得很。
“这人向来如此吗？”
楚汐颜看着，喝了一口茶水。
“向来如此，目中无人、放荡不羁，但是为人却是从骨子里透着正气，香雪楼营业伊始，她是宁愿排长队也要来的，时间长了，倒是跟绿萝关系处的特别好，我这几个月不在，听说时常有些宵小来闹事，但凡是她在，必会给他们打发了，今日一见，原来是个这样性情的丫头。”
“下次她来，指点一下化妆，帮帮她。”
“是。”
之后的两天，傅红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找她办的事除了当天夜里有丫鬟来量尺寸，其他的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本来是约定交货的日子，可是这都到了晚上了，香雪楼全是来寻欢作乐的人，竟然依旧没有见到她人。
“明日就是大选了，您担心吗？”
清欢沏了一壶茶，给楚汐颜添上，看着她今日故弄玄虚戴着的面具，也只是莞尔一笑。
“本就是第一次尝试，我图样画的也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实在是来不及，便穿着自己的衣服去，左右都是锦上添花，我香雪楼的姑娘好过他们所有人。”
“东家，这有个伙计说是广福源过来的，您前两天说跟他家有生意，我就直接把他带上来了。”
柳姨笑吟吟的上了楼，她的身后赫然跟着一个小厮，见他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裹，楚汐颜看了清欢一眼，连忙起身把他让进来。
“小的见过凌老板，这是我们少东家让小的送来的货，您点点。”
一张清单递到面前，楚汐颜数了数，一共十三件，一件不少，而且单子上标明了具体的款式和花样，倒是十分详尽。
拆开那个大包裹，花花绿绿的旗袍叠的一丝不苟，用的是上好的料子，颜色也不艳俗，每一件在领口和针脚处都做了别处心思的小创意，甚至有两件的料子里掺了少许金丝，在灯火照耀下时不时会闪亮一瞬，着实有点意思。
这免费的衣服竟然做的这么用心，而且还是在两天之内……
楚汐颜可算是懂了，傅家的经商之道和傅红潇的铁血手腕，原本是有着巧夺天工的资本，怪不得能世代都被宫里看中，真是厉害。
“你们少东家呢？”
“少东家自从拿回去这个单子，不分昼夜的陪师傅探讨做法，这衣服咱们从没有见过，毁了好几件样品，才研究出来这些，少东家本来是要亲自送的，但是起的太急便晕了过去，现下已送回府中休息了。”
“回去告诉你们少东家，明日带着契约来，我香雪楼的生意，给她了。”
“是。”
第二日便是花魁大选，地点依然是在醉烟湖，冬天的醉烟湖也别有一番意境，这周围的积雪还没化，一片银装素裹宛如仙境。
琼楼巷各家的莺莺燕燕早早的便到了，花花绿绿的反而有些败兴致，可是这络绎不绝的达官显贵、多情看客倒是十分热情，这一年一度的好时候，能免费看到那么多美人争奇斗艳，他们何乐而不为。
楚汐颜早就让柳姨找了伙计，在自家的舞台附近支了好几个炭盆，这大冬天的，要让家里的姑娘们穿旗袍冻出个好歹可不成。
“这不是凌公子吗？真是好久不见了。”
风情万种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一抹妖娆的身影，楚汐颜淡淡的看她，不禁挑眉。
确实是好久不见。
“玉倾姑娘最近生意可好？”
“托您的福，生意少了大半，一般都是香雪楼客满了，那些个客人随便过去的。”
“你说笑了。”
“呵呵，奴家今日还等着看香雪楼的节目呢，不过……听说景秋择了高枝，现下人在白羽楼。”
什么？
楚汐颜扭头看向身边的清欢，正巧她也听见了转头看她，目光少有的清冷。
“多谢玉倾姑娘了。”
玉倾媚眼如丝，朝她们笑了笑，稍稍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一路上那些个男人的目光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赤裸裸的欲望毫不掩饰。
“你也是刚知道这消息？”
楚汐颜看着清欢的神情，淡淡的问了一句。
“嗯，才刚回来几日，没听说过她的消息。”
清欢紧了紧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披风，尤其是腿，旗袍的开衩到大腿，隐隐的从披风底下往里灌着风。
“往炭盆那边坐一坐，别冻坏身子。”
“倒也没事，这衣服料子是暖和的，就是偶尔有凉风灌进来，倒也无妨。”
“那也坐过去些，就知道逞能的丫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