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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驾齐驱，一路上的气氛十分诡异，或者说，是楚汐颜安静的特别诡异，她的眼神里不像往常那样单纯的冰冷，而是掺杂了复杂情绪的游离。
所以，她都想了些什么呢？
顾以珩不能确定。
“怎么，拒绝了霍江麟，心有不安？”
“与你无关。”
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疑问，所以即便他再问什么，她都不会给他答案。
直到进了城，见到城里人张灯结彩的装扮了街道，楚汐颜的眼神才有些诧异的动了动。
“年关到了，装扮起来也是应该的。”
就像是看懂了她眼里的问题，顾以珩率先告诉了她答案。
“新的一年……”
她看着忙忙碌碌挑选采买东西的人，他们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不知道，只是过个年而已，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顾先生！您怎么在这里！思思姑娘刚刚着急忙慌出城去了，还叫店里的伙计去寻你了！”
“什么？”
路边一个大叔见了顾以珩，连忙把消息告诉他，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柳思思向来稳重，能让她着急的事情……
“糟了，铃儿……”
顾以珩眉头一皱，立即扯了缰绳，骏马嘶鸣一声，紧接着调头朝城外冲了出去。
铃儿？
楚汐颜微怔，却也来不及多想，缰绳打在金麟身上，向着他的背影追了过去。
两匹千里良驹在城外的雪地里飞驰而过，掀起一路冰雪，沿着刚翻新的车辙追过去，一会儿就见到了苍茫雪地里的马车。
顾以珩弃了马，踩踏着马鞍腾空而起，一个飞身落在了马车上，驾车的柳思思正一脸焦急，见他来了，连忙喝住飞奔的马停下。
“胡闹！你这是要带她去哪！”
“族长……”
柳思思的眼眶瞬时红了，跳下马车立刻双膝跪下，朝着顾以珩，口气中满是焦虑和哀求。
“铃儿又发病了，求您救救她！”
楚汐颜刚赶过来，就见到了梨花带雨的美人落泪，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听到了马车里痛苦的呻吟。
那声音很轻，显然是正在努力隐忍着不被人听见，但是口气中的痛苦却瞒不住任何人。
这是怎么了？
“娘、娘亲……娘亲不哭……”
“铃儿……”
“铃儿别怕，顾大叔来了。”
顾以珩打开车门，一把将躺在软榻上抽搐的小东西搂进怀里，把一粒药塞进她嘴里，紧紧地抱着她垂眸默念，马车下的雪地上渐渐铺开一圈金色的符咒，在无暇的雪上绽放了金色的光芒。
“顾大叔……铃儿没哭，铃儿，这次……没哭哦……”
“那奖励铃儿糖葫芦吃好不好？”
“好……要！要……好多好多……”
“好。”
楚汐颜在旁边站下，男人的背影在金色的光芒下显得十分温柔，他怀里的小人儿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两条纤细的眉毛打结在一起，紧紧地抿着唇隐忍痛苦，却还是拼了命的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楚汐颜！在阵上滴一滴血。”
“什么？”
男人突然扭头，一双狭长的眸子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反而深邃得令人心慌，她有一瞬的晃神，竟然觉得他现在严肃的样子像极了墨北寒。
“快点！”
还没来得及考虑，却下意识的拔了匕首刺破手指，两滴鲜血滴落在眼前的金光阵上，那光芒渐渐变得柔和，最后变成了暖橙色。
顾以珩依旧抱着铃儿，拿起他的玉笛吹奏，那暖橙色的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伴着空灵的笛声跳跃。
渐渐的，那一圈光芒渐渐聚拢了过去，从他们身下升了上去，徘徊在铃儿上空半响，伴着一声笛音收尾，光芒瞬间粉碎，星星点点的落在小东西身上消失无踪……
“好些了吗？”
顾以珩伸手揉开铃儿眉间的疙瘩，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憔悴模样，声音放的格外柔和。
“糖葫芦……顾大叔答应了的……”
声音依旧有气无力，但是显然已经缓解了疼痛，铃儿在他怀里蹭了蹭，弯了双眼朝他微笑。
“是，最好让虫子把你的牙都蛀掉。”
“才不会呢！”
楚汐颜见了铃儿憔悴的笑容，这才后知后觉的收了匕首，重新插回绑在脚踝的鞘里。
“多谢您出手相救。”
哽咽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她侧眸看着柳思思跪在雪地里，眼角的泪痕还未干，一脸郑重的朝她拜下行了大礼。
“这是干什么？”
她上前一步把她拉起来，对于跪拜这种大礼，实在是觉得承受不起。
顾以珩回头看她们，抱着铃儿下了车，柳思思见了，连忙上前把她接了过去，紧紧地搂着她的身子，顿时泪如雨下。
“娘亲，你又哭了……铃儿都没哭，铃儿不疼……”
柳思思用力的点着头，生怕怀里的生命消失一般。
努力的平和了自己的声音，才开口说话。
“嗯，铃儿最乖了，铃儿真棒。”
“对哦，顾大叔说了要给我买好多糖葫芦，你不准拦着，那是给我的奖励！”
“嗯，你想吃多少都可以，不拦着你……”
“那我也可以送给凌哥哥吗？”
“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
铃儿嘻嘻的笑着，目光越过柳思思的肩头看向楚汐颜，调皮的眨了眼，像是奸计得逞的滑稽样子，但是那苍白的脸色却令人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你不是说她前几天刚发过病吗？怎么现在时隔这么短就又卷土重来了？”
顾以珩沉眸看向柳思思。
“我不知道，刚刚她突然发病了，我没有办法，情急之下跑出来，想着不管遇到魏明或者遇到您都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离开巫族太久了，这几天风头过一过，送回巫族暂养一段时间。”
“可是……”柳思思还想说什么，但是耳边微弱的气息还不稳，只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过来。”
胳膊上突然压上巨大的力量，楚汐颜被顾以珩大手捏着拖到一边，跟柳思思她们拉开距离，他才松了手。
“情况你看见了，巫族的人发病越来越频繁，拿回凤凰令刻不容缓。”
“你的意思，让我去找墨北寒？”
“你觉得还有别人吗？我跟他的关系，他都不肯给我，他在等谁你不知道？”
“我不去。”
“你可以不去，那铃儿呢？你看看她的样子，她才六岁，平时不能跟母亲在一起，一旦出来时间长了，就会犯病，严重的时候还有性命危险。巫族，还有许多人，需要凤凰令。”
他的眼神十分沉重，巨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她扭头看着在柳思思怀里撒娇的小东西，心弦动了动，却沉默不语。
半响，直到顾以珩以为这个女人可能已经睡过去的时候，她突然看向他。
“你确定，凤凰令在他手里。”
“是。”
“我差点杀了他，你觉得他会给我？”
“你觉得，他对你的感情，是假的吗？”
“不知道。”
她的目光动了动，呼吸瞬间有些紊乱，努力的掩饰了自己情绪的波动，她转身去牵了金麟往回城的方向走去，背影有些萧条，和踌躇，完全掩饰不住内心的挣扎。
“您倒是会随机应变，借着铃儿发病这一茬将她一军，这一记猛药，手段不可谓不卑劣。”
“等不及了，忍受不了她的漠视。”
“能见到您这么沉不住气，也是让我开了眼了。”
“嗯，她克我。”
“你们在说什么呀……”
铃儿眨巴着大眼睛，对于他们大人的对话，听得云里雾里。
柳思思笑了笑，抬手揉揉她的小脑袋，声音甜蜜如糖。
“没事，说你凌哥哥反应太迟钝了。”
“哦……凌哥哥除了长得好看，真的是太迟钝了，还经常一个人发呆呢……”
顾以珩勾了唇，一把捞过铃儿的身子，带着她翻身上马，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
“顾大叔带你骑马好不好？”
“好！骑顾大叔的马儿飞喽！”
兴奋的笑语划破冬日的寂静，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引得楚汐颜回头，只见一阵冷风划过，欢快的笑声擦身而过，她站住脚步，看着远去的影子，紧紧地抿了唇。
可能因为突然发病的原因，铃儿早早的就睡下了，留仙居半天没有做生意，柳思思一回来就忙的不可开交，顾以珩却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
楚汐颜坐在铃儿的床前，看着她睡梦中安静美好的样子，又想起她在马车上的痛苦，和那时候她故作坚强的笑容。
她说她一点都不痛，这一次，她没有哭……
所以，她才这么一点的孩子，曾经哭过多少次了呢？
巫族到底有什么？
为什么，巫族的人会有这种病……
“哥哥……吃糖葫芦……”
模糊的一声呓语传来，楚汐颜愣了愣，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弧度，伸手给她掖好被子，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是梦到我了吗……”
又在她床边坐了许久，她睡梦中甜笑的样子始终都没有变过，可能，在她眼里，这个世界都还是美好的吧……
半响，她终于站起了身子。
轻轻的关上铃儿的房门，披了披风离开留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