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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渐渐稀了，墨北寒垂眸看着窝在他怀里睡着了的小东西，神情始终都是柔软的，终究，她对他的依赖半点都没减，竟然能睡得这么沉。
或许也因为，她好久都没好好休息了吧……
“爷。”
一抹黑色此刻出现在他们身边，低着头，双手把墨北寒的墨狐披风递了上去，盖在黑色兜帽下的眼还不忘看了一眼楚汐颜。
“伤都好了吗？”
“您的伤都好了，我的自然没问题。”
“嗯，长记性了，以后小心行事。”
“是。”
他恭敬的应着，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说吧。”
“爷……我还活着的事情，依然不告诉王妃吗？您这是何苦呢？弄得大家心里都难受。”
“时候不到。”
“您在等什么？”
“等她决定留在我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墨北寒已经用墨狐披风把楚汐颜包起来了，轻轻抱起她的身子从楼上跃下，几个飞身直接去了燕王府。
张嬷嬷掌着灯从王府的偏房出来，手里还提着剩下的香火，这才刚走到后院就见到了回府的墨北寒，怀里似乎还抱了一个女人！
“殿下！”
“嘘……”
墨北寒触了电一般扭头看她，然后低头看看依旧熟睡的楚汐颜，这才松了一口气。
“哼！放着正经八百的王妃不管，偏要把人逼走，如今堂而皇之的都把女人带进家里来了，殿下的心思，老奴果然看不明白了。”
张嬷嬷阴阳怪气的嘲讽着，见了他这么爱惜怀里的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唉……
若是王妃在的话，哪容得这些个女人放肆！
“汐儿浅眠，莫要把她吵醒了。”
“凭她是谁？吵醒便吵醒……”
了……
汐儿？
他说的汐儿是……
张嬷嬷匆匆的靠得近了一些，待看清楚汐颜以后，脸上立即笑成了一朵花。
“殿下竟然跟王妃在一起！”
“是，一起入了宫，吃了年夜饭。”
“好，好好好……”
“你去忙吧，别忘了差人去宫门口把李随风叫回来。”
“嗳，好。”
看了一眼这个令人头疼的老人家，墨北寒也不再耽搁，转身就进了寝殿，把楚汐颜放到床上。
拍拍身上的雪花，这才发现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衣服都被打湿了，连忙俯身拿开楚汐颜身上的披风，伸手摸了摸红色的布料，触手一片冰凉……
这么睡一晚该着凉了。
“张……”
下意识的想去唤张嬷嬷，但是话到嘴边，他愣了愣，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左右身子都看过了，换衣服这种事就由他亲自动手吧。
他倒是很好奇，她醒来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不禁勾了唇，他起身到衣柜里找她的衣服……
京城的灯火依然辉煌灿烂，雪也渐渐停了，辉映着灯火，也染了温暖的颜色。
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楚汐颜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便窝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半点诧异，反而伸了胳膊搂紧他的腰……
“这么乖么……”
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头顶传来，显然也是刚睡醒的样子。
“殿下早安。”
脑袋挤在他胸口，闷声回了一句。
“早。”
墨北寒心口一暖，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吻。
原来，和心爱的人一起醒来，是这种感觉么……
楚汐颜睁开眼，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他墨色的头发没束，柔顺的披在肩上，丝毫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凛冽，反而多了些温润。
目光不经意触及他松散的领口，一道青紫色的伤痕在他心口，看上有些去触目惊心。
意识瞬间清醒了一些，连同目光都凌厉了几分。
“这是……我伤的……”
下意识的伸出手，却被他半路握住，随意的扯了领子盖住伤疤。
“剑伤罢了。”
口气云淡风轻。
她的心慌了一瞬，眼前又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他悲凉的眼神和胸口衣襟上晕开的鲜血，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刺伤了她的眼，鞭挞着她的心。
却没想到吹雪造成的伤口，竟然留下了这么明显的印记，那么他的伤呢？会很痛苦吗……
“痛，却远不及你的不信任。”仿佛又看穿了她，他的声音直接回答了她，同时又补充了几句，“究竟在你心里，什么时候能够坦然的接受我？即便是一叶障目，也能全身心的信任我，汐儿，什么时候？”
坦然接受？
全身心的信任……
是啊，什么时候呢……
“燕王殿下心思缜密，杀人诛心让人防不胜防，比心机我永远不是你的对手。是，我爱你，但是我不想成为一个为了什么爱情却失去理智的人。”
我害怕……
怕有一天，你会为了什么国泰民安负了我，怕你为了什么千秋大业失了心，怕一旦遇到什么事情，你能像对待罗实那样，出剑那样冰冷无情……
诛心之战，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你害怕，你怕我。”
墨色的眸子沉了沉，她脸上复杂的神色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她说，她爱他。
但是她心里还是有所顾忌。
她不愿意把心放在他这里。
终究，还是他做的不够么……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似乎该起床了。”
她努力的平复了心情，离开他令人贪恋的怀抱，迅速的从床上爬起来，顿了顿，后知后觉的看了看身上熟悉的寝衣，然后木然的低头看他。
“这衣服……你换的？”
“你睡得太沉了，换完衣服都没醒。”
“呵……或许只有在你身边才能睡成这样……”
不由得苦笑一声，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楚。
迎着阳光，她的脸色平静如常，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恼羞成怒，这样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看什么？”
“我给你换了衣服，没反应？”
“该有什么反应？身子不是早就给你看了吗？”
“也是……”
“可是墨北寒，你为什么一直都不碰我？”
“什么？”
“我是有毒还是怎样？好几次在你面前脱光了，你都不为所动？”
墨北寒咋舌，他早知道这女人与众不同，却没想到在这样的事情上，也毫不避讳。
“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失身这件事寻死觅活？不会的，你放心。”
她淡淡的说着，然后去衣柜里拿了一套男装，大大方方的在他面前换上，简单的束高了她的头发，随手拿了他昨日的发冠戴上。
“昨天见你戴这个很好看，能送我吗？”
“喜欢便拿走。”
“还是这么大方。”
“你是我的人。”
他的人……
他早就这么说过的。
她垂了眼，但笑不语。
“王妃可是醒了吗？”
张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楚汐颜心下动了动，抬头转身便走了出去。
没想到的是，寝殿门口齐齐整整的站了一排的人，连同守门侍卫和厨房丫鬟全都到齐了，不过总的来说，一个王府一共就这么十几个人，可以说是十分寒酸了。
“给王妃请安，恭祝王妃平安顺遂，吉祥如意！”
齐刷刷的请安，然后朝着她便跪了下去。
楚汐颜愣住，这是突然闹哪样？现在过年都要行这么大的礼吗？
那么……
不准备个红包什么的是不是说不过去？
正愣着神，突然就有一沓红包塞进她手里，稍稍抬头，就见到墨北寒已经穿戴好衣服，正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她。
这个男人，考虑事情永远都这么周到……
她不自然的抿唇笑了笑，然后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红包一一塞进他们手里。
“谢王妃赏，谢燕王殿下……”
这些人再次叩拜完，就恭恭敬敬的退下各司其职去了，除了张嬷嬷，李随风，和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一个黑衣人。
她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想不明白风雨楼的人怎么会这么高调的站在燕王府，但是她还是走过去了，手里的红包还有，递给他一个。
那人双手接过，立即行了一个大礼，低着头便退了出去。
原来是个不会说话的啊……
给了张嬷嬷和李随风红包，手里还剩一个。
眸光不禁暗了几分。
这一个，不该是给罗实的吗……
“这个是给我的。”
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她抬眼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还没等她反应，红包就被收走了。
“多谢燕王妃。”
这……
红包还有收回去的？
这男人简直是无耻……
看着她眼里的鄙夷，张嬷嬷和李随风相视一笑，然后默默地退了下去。
“墨北寒，我……”
“想走。”
“能走吗？”
“当然。”
“真是无情，都不留一下？”
“我让你留下，你就会留在我身边？”
“不会。”
“所以，我放你走，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杀人诛心，这场诛心之战，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输。”
“墨北寒，我跟你说过吗？我爱极了你的自负。”
“你的眼神，曾这么跟我说过。”
“那么……凤凰令……”
她的话音还未落，就见他摊开掌心，一抹通透的红色迷了她的眼，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他，几次欲言又止。
“好好照顾自己，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