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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得很晚。
混沌喝到第三桶果酒的时候终于一头栽倒在桌上，梼杌和饕餮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回拖，混沌的两条腿在石板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酒渍。
穷奇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说他浪费酒，被白虎冷冷瞪了一眼才消停下来。
江沉靠在椅背上，左肩的伤口在去极北之前又被伊丽莎白重新包扎过一次，绷带下隐隐传来圣光愈合伤口时的温热感。
鬼新娘坐在他身边，大红嫁衣的袖口微微卷起，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半杯果酒。
她不喝，只是看着杯中酒液在烛光下晃出的光圈，幽深的眼眸里倒映出跳动的火苗。
“在想什么？”江沉问。
“在想那个核心长老。”鬼新娘将酒杯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的徒弟死在极北，他一定会知道的。”
“怕他来找你？”
鬼新娘嘴角浮起弧度：“怕他不来。”
江沉没有接话。
他看着大厅里三三两两散去的人群。
三天后他就要回云上之城见星轨的使者，而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他抚过戒面上那道正在缓缓流转的幽暗光芒，将杯中剩下的果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清晨。
穷奇的骂声从地牢深处传上来的时候，江沉正在城墙上和青龙确认联合议会的最后一轮名单。
“十二星宫这帮孙子，地牢套暗门，暗门套禁制，禁制后面最好给老子藏了一屋子传说级装备，不然都对不起老子踹这一脚！”
青龙合上名册，和江沉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转身朝地牢方向走去。
十二星宫的地牢年代久远，是当初第一批在终点站扎根的玩家用废弃车厢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
石壁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裂纹和干涸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锈蚀和潮湿石料混合的气味。
十二星宫占领这片区域之后在地牢深处加建了几间密室，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不肯归附的玩家和被俘虏的NPC。
水瓶宫主死后，联军清理战场时粗略搜过一遍地牢，但那些隐藏在暗门后面的密室，直到今天才被穷奇在清点缴获物资时无意中踹出来。
暗门后面是一间被诅咒禁制封死的密室。
禁制上布满幽绿色的咒文，与巫师之地密室大门上的禁制如出一辙，但更阴冷，更邪恶。
靠近禁制时会感到意识被某种力量无声地窥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爬行的不适感。
穷奇踹开门之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巨镰已经在手中握紧，刀刃上反射出的寒光与禁制上的幽绿色咒文在昏暗的走廊中对峙。
鬼新娘从江沉身后走上来。
她看了一眼禁制上的咒文，眉头微微皱起。
“灵魂诅咒的变体。”她的声音很轻，指尖的暗红光丝已经亮了起来，“和当年打散我灵魂印记的那种诅咒，同源。”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五道暗红光丝同时刺入禁制上五个不同的咒文节点。
诅咒之力与亡灵之力在禁制上激烈交锋，幽绿色的咒文发出一声比巫师密室那道禁制更加凄厉的尖啸。
声音尖锐到穷奇和梼杌都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
暗红光丝与幽绿咒文在石壁上纠缠了好几个呼吸，然后禁制轰然碎裂。
残留的诅咒气息从密室中涌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像是某种活物死后留下的恶臭。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反胃。
当他们看到密室里的情况是，皆是眼瞳一缩。
只因里面囚禁的，竟是三个冰精灵！
他们被铁链锁在石壁上，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幽绿色的诅咒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们的皮肤上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从他们体内抽走一丝微弱的冰蓝色光芒。
那是冰精灵与生俱来的冰元素精华，正在被诅咒之力一丝一丝地榨取出来，消散在密室污浊的空气中。
年龄最大的那个男性冰精灵抬起头。
他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霜层已经被诅咒纹路侵蚀得千疮百孔，幽绿色的咒文从霜层的缝隙中钻进去，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啃噬他最后的生命力。
但他的眼睛依旧是冰蓝色的。
他认出了站在门口的江沉。
“江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铁链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公主说过……让我们……找到你……”
穷奇收了巨镰，难得地没有出声。
江沉蹲在那个男性冰精灵面前。
鬼新娘的暗红光丝已经切断了三人身上的铁链，锁扣断裂处整齐如镜，足见光丝之锋利。
“你叫什么名字？”
“霜寒。”他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楚了一些，但依旧虚弱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薄冰。
“冰精灵部族……前卫队长……公主的护卫长。”
“公主在哪？”
霜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不知……公主以亡灵之身寻找求援，上一次回到极北之地后，便是要我们出来找你，只是我们中途被十二星宫的人抓捕至今。”
密室里安静了好几个呼吸。
江沉眼眸微微闪烁。
鬼新娘微微侧过头。
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情绪波动。
变为亡灵之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滋味。
“请你救我族人！”霜寒忽然抓住江沉的手腕，他手指上的霜层在接触到江沉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极北深处，巫师之地在那里发现了一条冰晶矿脉，他们俘虏了大批族人押到矿场里做奴隶。”
“他们在矿场里已经待了好几个月，诅咒日日夜夜侵蚀他们的身体和意志！”
“求您出手！”
江沉微愣：“冰晶矿？”
霜寒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低沉，像是在陈述一桩他自己都不忍心说出口的事实。
“冰晶矿是巫师诅咒仪式的重要材料，他们用冰晶矿石做诅咒增幅器和咒文刻画的基底。”
“冰精灵天生对冰晶有感应，是最合适的矿工。那些被俘的族人……他们在矿场里被奴役诅咒控制着日夜挖掘冰晶矿石，直到力竭而死。”
霜寒的手从江沉手腕上滑落，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抓住任何东西了，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用那双被诅咒侵蚀得布满血丝的冰蓝色眼睛看着江沉：“江沉阁下，公主信你，我们也信你，请你救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