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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生死簿的回收……失败了。”他的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黑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微小,却让整个站台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你再说一遍。”
那下属抖得更厉害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们派出去的搜索队……全部失联。
负责转运残页的核心队也被人截了。最后一批残页,也被……也被那个叫江沉的给抢走了。”
他说完,整个站台都安静了。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安静。
鬼火无声地跳动,光线在骨柱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连心跳都怕发出声音。
“江沉。”黑衣人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就是这种平静,最让人胆寒。
“就是坏我们阎王殿好事的那个人。还……还杀了我们不少人。他的死亡列车上有鬼王宫的超级亡灵,很难对付。”那下属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黑衣人没有发怒。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得不像人类,指尖细长如骨。他朝那下属轻轻一握。
那下属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了心脏,惨叫一声,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甩出,重重摔在旁边的骨柱上。
骨柱上的符线如活蛇般瞬间缠上他的身体,那符线深深勒入皮肉,勒得他面色紫红,几乎喘不上气。
“不难对付,还要你们干什么。”黑衣人收回手,声音依旧又低又哑,没有丝毫波澜,却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人绝望,“生死簿必须拿回来。那东西关系到我们接下来所有计划。拿不回来,你们就都别回来了。”
那下属挣扎着爬起来,满嘴是血,却不敢擦拭,只是重新跪倒在地:“大人……那江沉已经集齐了生死簿的残页。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怕是……”
“所以,你觉得我们输了?”黑衣人道。
“不敢!”下属浑身一抖,连连磕头。
“不敢,就去杀了他。”黑衣人站起身。
黑雾如潮水般从他身上散开,整个站台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勇气。
“我再说最后一次。”黑衣人的声音在站台中回荡,低沉如丧钟,“生死簿,是第二阶段的钥匙。谁坏了我的事,我就拿谁的命填进去。”
他走到那下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落在那下属身上,如同实质的刀刃,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你亲自去。带上那批还没用过的人。把江沉的头带回来,再把你自己的命,一并赔在轨道上。”
“属下……属下明白!”那下属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撞得血肉模糊。
黑衣人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黑雾深处,身影一点点融入其中,那背影逐渐模糊,最终与黑雾化为一体。只留下一道声音在站台里回荡,久久不散。
“江沉……呵。一个爬虫而已,也敢碰我的东西。”
“既然他急着死,那就让他进黑雾里来。”
站台中的鬼火骤然暗了下去。
整片空间,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来自深渊的宣判。
“死亡列车……也该换一个主人了。”
……
回到列车上,江沉把生死簿残页全部取出,平铺在桌上。
那桌子被灰白色的光芒映得如玉石一般。
残页彼此间像是有某种奇异的感应,散发出极淡的灰白色微光,每一页都微微颤动着,像是被割裂的灵魂在互相呼唤。
但无论江沉如何尝试,如何将它们拼凑、叠放、对齐,它们都只是微弱地呼应着,始终无法合拢成一本完整的书。
他试过用玩家基础灵力去催动,试过用亡灵宝石靠近,甚至试过滴血。但那些残页像是各怀心思的拼图,怎么也凑不到一起。
“怎么回事?”江沉皱眉,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鬼新娘走过来,伸手在残页上轻轻一拂。她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尖有淡淡的红光流转。
那些残页在她手下微微颤抖得更厉害了,灰白色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回应她体内的亡灵之力。
片刻后,她收回了手,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少了样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
“魂。”鬼新娘道,“生死簿是阎罗王亲手撕开的。他撕书的时候,将一缕自己的魂魄也一并撕了进去。
这书中的每一页,都融进了阎罗王的一缕残魂。想要把这本书重新合成,就必须用一个超级亡灵的魂魄作为引子,将这些残页重新串联起来。
没有足够强大的灵魂作为核心,这些纸页永远只会是碎纸。”
江沉脸色微变。
“也就是说,必须牺牲一个超级亡灵?”
“不一定。”鬼新娘道,“只要是超级亡灵的核心魂魄,哪怕不是完整的,也能作为引子。但前提是,对方必须足够强,强到能承受住生死簿的重新融合。否则,非但融合失败,反而会魂飞魄散。”
江沉沉默了片刻。
他回想起自己见过的每一个超级亡灵,每一个都强得令人窒息。要猎杀一个超级亡灵,这哪里是任务,简直是去闯鬼门关。
“你心里有人选了?”他问。
鬼新娘轻轻点头:“我知道三个。”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三道。指尖所过之处,红光在桌面留下三道不同的印记。
“第一个,白骨夫人。”
她指向第一道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根白骨,
“盘踞在无归荒原,生前是一位将军夫人,死后吞了整支军队的尸骨。超级亡灵中防御最强,但手段单一,只修白骨。她手下的白骨军极多,是最麻烦的。想动她,得先破开她的白骨大军。”
“第二个,夜哭郎。”
第二道印记像是一个模糊的孩童侧脸,
“行踪不定,常出现在夜哭岭。生前是个夭折的孩童,但因为死法太邪,怨气极重,属于最难缠的那类。他速度极快,叫声能伤人魂魄,极其棘手。而且他从来不与强敌正面交锋,专挑人最虚弱的时候下手。”
“第三个,血河老妖。”
第三道印记是一条蜿蜒的河,
“在血河渡附近。生前是摆渡人,死后把整条河都炼成了血水。修为深厚,但常年沉睡。若在他沉睡时动手,成功率最高。不过,他沉睡的深度会随着河水涨落变化,若是赶上他醒着的时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沉听完,想了想,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最终点在了某个位置:“这三个,哪个离我们最近?”
“血河渡。”鬼新娘道,“以列车的速度,不到半天就能到。”
“那就去血河渡。”江沉道,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他抬头看向通讯器,“在去之前,先通知林雾和苏鸢。噬灵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让她们都小心些。”
苏鸢很快回复:“我这边会加强戒备。你们那边也要注意。如果遇到麻烦,随时叫我。”
林雾也回了一句:“雾隐港的人已经撤进安全线了。放心。有事就说一声。”
江沉关掉通讯,看向窗外。
黑雾仍在缓缓涌动,像一只永远喂不饱的巨兽,在轨道两侧无声地翻卷。列车前照灯的光柱穿透浓雾,映出远处起伏的暗影,像是无数匍匐的怪物在等待猎物。
“走吧。”他说,“去血河渡。”
列车在灰蒙蒙的轨道上疾驰。
越靠近血河渡,空气中的水汽便越重。
那水汽并不清爽,反而带着一股黏腻的腥气,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腐烂了很久,把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车窗上蒙着一层水雾,但那水雾泛着淡淡的红,像有人用稀释过的血水刷过玻璃。
江沉看了眼窗外。远处的地平线渐渐泛出一种暗红色,像是天与地交界处被人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水从里面慢慢渗出来,染红了半边天幕。
“快到了。”鬼新娘站在他身旁,轻声道。
列车缓缓停靠在一个老旧的站台边。
【列车前方到站:血河渡外滩。】
【请要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物品,有序下车。】
【本次列车停靠时间: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