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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夫人赶到太子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站在台阶下缓了一口气，才拄着拐杖一步步往门口走。
门房认得她，没有拦，进去通报后很快出来引她进去。
楚明昭坐在花厅里，没有起身，只让张嬷嬷端了茶上来。
“见过太子妃。”
王老夫人进了厅，坐下道，道：“太子妃，老身今日来，不为别的，就想求您一件事。”
“敏敏和她娘不懂事，做错了事，可她们到底是王家的骨肉。老身不敢求您放了她们，只求您看在王家当初也出过力的份上，别让她们在牢里受太多苦……”
她说完，起身弯下腰行了一礼。
楚明昭看着她，道：“老夫人，您坐。”
王老夫人没有坐，楚明昭也没有再劝，轻声道：“您孙女的事，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当初她买凶绑文轩，我和太子都没有追究，只让她离楚家远一些。”
“还和王夫人说了，可她没有听，转头就去散播谣言，毁傅家姑娘的清白。”
“老夫人，傅家是北境有头有脸的人家，傅菁菁是正经的闺阁小姐，她凭什么白白被人污蔑？如今傅家报了官，证据确凿，我没有办法再替她兜底了。”
“若换成王家姑娘遭遇这个委屈，那王家肯定也不会这么久算了的。”
王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老身明白了。”
“多谢太子妃。”
她没有再多说，朝楚明昭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张嬷嬷送她到门口，回来时低声说了一句：“王老夫人看着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这王夫人也太糊涂了吧！”
楚明昭道：“她自己心里清楚。”
“王夫人她是被女儿也闹的，要怪还是怪齐王，简直是害人精，怎么就还没有报应呢？”
说到底都是齐王害的。
张嬷嬷也是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老夫人从太子府出来，没有直接回王家，让人驾车去了牢房。
牢头认得她，领着到了关押王敏母女的那间牢房门口，开了锁就走了。
王老夫人站在铁栏外面，看着里面蜷在稻草上的孙女和儿媳妇，安叹了口气，“你们在这里好好待着。”
“三个月，等出来之后，就别再折腾了。”
衙门那边已经判了，证据确凿，两人都要关押三个月，还要赔偿傅家损失。
这个损失，王家不是赔不起，只是经过这件事，只怕王家在北境的脸面都丢尽。
王敏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扑到铁栏边，声音又尖又哑：“祖母，你救救我！”
“我不要待在这里，这里又冷又黑，还有老鼠……”
王夫人也爬起来，抓着铁栏：“娘，您再去求求太子妃，她肯定有办法的……敏敏身子虚弱根本受不了。”
母女两个都痛哭流涕。
王老夫人看着她们，摇了摇头，道：“我去过了。太子妃说，她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今日这个局面，是你们自己选的。”
“等老大他们回来再说吧！若齐王那边没有结果，只能送敏敏去庄子躲一阵子。”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
王敏的哭声从身后追过来，“祖母……我不要，不要……”
王老夫人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牢门在身后重新锁上。
……
傅家那边，消息传回来时，傅菁菁正坐在窗边。
秋香跑进来，脚步轻快得像一只雀，眼睛亮晶晶的笑道：“小姐，衙门判了！王家母女要关三个月，还得当面向您赔礼道歉！”
“真是活该！”
傅菁菁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抬起头：“真的？”
秋香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大公子传回来的话，错不了。”
“小姐不用担心，事情都传开了，没有人再敢编排你。”
傅菁菁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快要绣完的嫁衣，手指在红绸上轻轻抚了一下，嘴角却弯了弯，“嗯，那就好。”
……
几天后，便是傅菁菁出阁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傅家就热闹起来了。
门口贴了大红的喜字，鞭炮声从巷口一直响到巷尾，半条街的人都知道傅家今天嫁女。
傅菁菁坐在梳妆台前，丫头们围着她转，挽发、上妆、戴冠，一件一件地往她身上穿戴。
傅老夫人坐在旁边，看着女儿穿上那身大红嫁衣，眼眶有些红，却没有落泪，只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流苏。
“到了楚家，要孝顺公婆，跟夫君和和美美，有事好好商量。”
“娘，我知道了。”
楚家的迎亲队伍到了门口，楚文轩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穿着一身簇新的喜服，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鞭炮声里，傅菁菁被人搀着上了花轿，轿帘放下来，遮住了她微红的脸。
吹打班子奏起喜乐，迎亲的队伍穿过长街，街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新娘子真漂亮。”
“楚二公子好福气”。
花轿抬进楚家时，余氏站在门口，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新衣裳，笑得合不拢嘴。
她看着儿子牵着傅菁菁的手跨过火盆，心里那股前些天被王家撩起来的火苗，早就彻底熄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踏实。
宾客盈门，酒席摆了几十桌，正厅里灯火通明，笑声和劝酒声混在一起。
楚文轩被灌了好几杯酒，耳根泛着红，从人群里脱身出来，站在廊下缓了一口气。
“恭喜，恭喜。”
拜了天地后就被人拉去喝酒。
直到夜里才结束。
楚文轩在廊下站了片刻，把酒气吹散了一些，才推门进了新房。
屋里烛火明亮，满目都是红色。
傅菁菁坐在床沿上，盖头遮着脸，手指交叠放在膝上，看见他的靴子出现在视线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楚文轩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端到她面前。
“夫人。”
坐下来，然后把另一杯递到她手边。
“夫君。”
傅菁菁接过酒杯，低头抿了一口，杯沿沾了一点口脂，她放下杯子时，楚文轩伸手，轻轻挑开了她的盖头。
盖头滑落，烛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新娘子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脸颊微红，有些娇羞。
楚文轩在床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夫人，往后你就是楚家的人了。我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
傅菁菁没有抬头，轻声道：“嗯，我知道。”
楚文轩目光灼灼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傅菁菁没有躲开，过了一会儿，手指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回握了他一下。
烛火跳了两下，屋里暗下去，床幔被放下来。
外头隐约传来前院的说笑声，墙角的虫鸣声也歇了，像是被什么轻轻盖住了，整个院子都沉进了一片安静的夜色里。
院墙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就消失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唯有新房里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