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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可怜的寡嫂(1)(第1/2页)
宁馨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她只觉后背硌得生疼,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檀香和纸钱焚烧后的焦灰气,呛得她险些咳出来。
眼前一片白幡晃动,烛火摇曳间,灵牌上“江云止”三个字刺得她瞳孔骤缩。
【宿主,新位面来了……剧情传输中。】
原身宁馨,年方十六,是侯府世子江云止的寡嫂。
她父亲是个乡下郎中,机缘巧合救了侯爷一命,侯爷重诺,允了自家儿子的婚约。
大婚当日刚拜完堂,边关军报传来,年方十八的世子连洞房都未入便匆匆奔赴战场。
三个月后,棺椁入京,尸骨无存。
原身成了寡妇。
她生得美。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一张脸清丽绝伦,却偏偏生在了寒门。
十六岁的姑娘,还没长开,已经美得让乡里乡绅父子俩都动了歪心思。
老的说要纳她做妾,小的说要把她抢回去做通房。
宁家护不住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上京来求侯府庇护。
侯爷见了她,当场就提了婚约的事。
宁父跪在地上磕头,说不敢高攀。
侯爷却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婚约本是当年戏言,如今正好践诺。
宁馨就这么嫁进了侯府。
说是嫁,其实更像避难。
哪怕世子战死,她都宁愿在侯府守寡,也不愿回村子里被那对父子糟践。
侯府上下对她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老太君怜惜她,侯爷念着旧恩,侯夫人面上客气,却也是不满意丈夫一意孤行的。
那些下人们还在背后叫她“乡下奶奶”。
宁馨自己也知道,她配不上侯府女主子的名号,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日日缩在西跨院里,像一只被关进金丝笼的雀儿。
江云止死讯传来那天,宁馨晕倒在灵堂上。
醒来后,老太君来了一趟,握着她的手哭了半晌,说云止没留下血脉,是她这个做祖母的对不起孙子。
宁馨不懂老太君的意思,只跟着哭。
当晚,老太君派人来请她去偏殿。
她去了,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一股极甜腻的香。
殿里坐着江行止,十七岁的少年郎,眉目清冷,见了她,眼底满是厌恶。
她不知道那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那一夜之后,江行止看她的眼神,从厌恶变成了刻骨的恨。
“你满意了?”
他穿好衣裳,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祖母糊涂,你也糊涂?我大哥尸骨未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宁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清白,她的委屈,全被那一炉香烧成了灰。
第二天,江行止离家出走了,并且走得决绝,连老太君亲自来拦都没拦住。
临走前,他在侯府门口碰见了蔺书筠……
他的未婚妻,户部侍郎家的嫡女,十六岁,生得温柔端庄。
蔺书筠拉住他的袖子,问他要去哪里。
江行止什么都没说,甩开她的手,翻身上马走了。
蔺书筠转身就进了侯府,当着侯夫人和老太君的面说:
“二郎昨夜来找过我,说他……说他被大嫂设计了。那药,是大嫂下的。他恨透了这府里,不想再回来了。”
老太君当场吐血。
侯夫人脸色铁青。
侯爷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碎了一地。
没人问宁馨一句。没人想听她辩解。
从那以后,侯府的天就变了。
老太君病倒在床,侯夫人再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侯爷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下人们察言观色,很快连饭都不肯好好送,有时一碟咸菜一碗冷粥就是一天。
江乐渝,江行止的亲妹妹,那年才九岁。
小姑娘听信了蔺书筠的话,觉得是这个寡嫂害得二哥离家出走、祖母病倒。
她带人堵在西跨院门口骂她“扫把星”“不要脸”,往她院子里扔石头,砸碎了她窗上的玻璃纸。宁馨不敢告状,也没人可告,只能把自己关在屋里,捂着嘴哭。
蔺书筠每隔几日就来侯府“探望”老太君,每次来,都要在侯夫人面前提一句:
“大嫂怎么也不出来伺候汤药?”
侯夫人便觉得宁馨果然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对她的态度越发冷漠。
半年后,江行止回来了。
老太君已经撑不住了,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
“是祖母……对不住你。”
就咽了气。
江行止跪在灵前,重重磕头。
天亮时,他站起来,对侯爷和侯夫人说:
“我想通了,不怪她。她……也是个可怜人。”
江乐渝拉着他的袖子,哭着说:
“二哥,都怪那个女人!是她害了你和祖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可怜的寡嫂(1)(第2/2页)
江行止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说:
“真的不怪她。要怪就怪我自己。”
等江云止去后院找宁馨时,侯夫人才说早在三个月前就把她送走了,说是去养病,其实是嫌她碍眼。
庄子在城郊六十里外的山脚下,两间破屋,一个老仆。
江行止推开门,却发现宁馨已经死了。
她死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那件出嫁时穿的红嫁衣。
嫁衣是丝绸的,料子极好,在昏暗的屋里像一团烧尽的炭火。
她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早已干涸,血浸透了半张床褥。
枕边放着一封信,没有收信人,只写了一句话:
“我嫁进侯府那天,以为这辈子终于有了家。”
江行止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没哭出声,但肩膀一直在抖。
侯府得知消息后,派了人来收殓。
草席裹身,葬在庄子后面的乱葬岗上。
没有立碑,没有法事。
侯夫人叹了口气,说:“到底是个没福气的。”
蔺书筠来江家吊唁老太君时,听说了宁馨的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说:
“可惜了,嫂嫂还那么年轻。”
半年后,江行止娶了蔺书筠。
大婚那日,侯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新娘子穿着大红嫁衣,八抬大轿抬进门,嫁妆摆了半条街。
江行止站在堂前,牵着新娘的红绸,面无表情。
洞房花烛夜,他掀开盖头,看着蔺书筠那张温婉端庄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同一个位置,他掀开过另一个人的盖头。
那个人,他只见过一面。红烛底下,她低着头,睫毛颤得像两只受惊的蝶。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模糊的影子甩出去。
“夫君?”蔺书筠柔声唤他。
“没事。”
他说,把盖头往旁边一搁,“歇了吧。”
红烛燃了一夜。
没有人知道,江行止在梦里看见了一片白幡,和灵堂深处一个穿素缟的、十六岁的姑娘。
她跪在蒲团上,背影像一枝被雪压弯的梅,纤细,却怎么也折不断。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很亮,像是想问什么,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江行止醒来时,枕边一片湿凉。
他望着帐顶,想不起那个姑娘的名字。
宁馨。
她叫宁馨。
……
宁馨撑着身子从蒲团上坐起来,原身方才哭得晕厥过去,额头磕在青砖上,这会儿还隐隐作痛。
她抬手摸了摸,指腹沾了细细的血丝。
周围守灵的丫鬟婆子见她醒了,有人赶紧递上热茶,有人跑去禀报。
“大奶奶醒了!快去告诉老太君和夫人!”
宁馨没急着接茶。
她微微垂眼,在袖中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任务悬浮在意识里,像一块冰冷的碑:
【一、使江行止好感度达到100%。
二、拆散原男女主婚约。
三、获得侯府上下真心喜爱。】
这是……原剧情杀啊。
宁馨在心底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舌尖泛起苦味。按照原剧情,原身会在今夜被老太君安排“详谈”,迷情香、生米煮成熟饭、江行止的厌弃、蔺书筠的挑拨、全府的唾骂、庄子上孤零零的死……
她抬眼望向灵堂外。
暮色沉下来,把庭院里的梧桐树染成一片暗沉的黑。
丫鬟们正在点灯,一盏接一盏的羊角灯在檐下亮起,暖黄的光却照不进灵堂深处。
“馨儿醒了?”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馨回头,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被两个嬷嬷搀扶着走进来,正是老太君。
老太太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许多回了,但脊背挺得笔直,穿一身素色暗纹褙子,通身的气度压得灵堂里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宁馨依照原身的记忆,起身行礼:
“祖母。”
“别起来,你身子弱。”
老太君走过来,枯瘦的手握住宁馨的手腕,力道却意外地紧,“好孩子,苦了你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宁馨从原身记忆里翻到,老太君是这侯府里唯一真心疼惜原身的人。
可也是这个老太君,在原剧情里一手策划了那场“详谈”。
出于好意,却把原身推向了万劫不复。
“祖母,”宁馨反握住老太君的手,声音细弱而沙哑,带着原身惯有的怯懦,“孙媳没事,就是……头有些晕。”
老太君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灵堂正中的棺木,眼圈又红了:
“云止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从不让人操心。”
“怎么就……”
话未说完,已是哽咽。
宁馨低头作哀戚状,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