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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濒死之际(第1/2页)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赵御史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深海，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死寂。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黑暗中摇曳不定，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听到远处传来轰鸣声，感觉到地面在剧烈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他身上，带来一阵阵钝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枚刺入心口的银针，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潜藏的毒素之门。那些与他血液融为一体的微量毒素，与“蕈母”的毒性产生了剧烈的共振，引发了一场连锁反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对他说的那句话——“守愚吾儿，但行义事，莫问前程。”
他想起了苏婉。想起了她坐在哑绣庄的绣架前，沉默地绣着那个扭曲的“义”字。想起了她将那枚银针交给他时，脸上那抹释然的微笑。想起了她在城门口追上他时，说的那句“你忘了带上我”。
他想起了苏承。想起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烧痕，想起了他眼中那份深沉的痛苦和悔恨，想起了他在山神庙中对他说的话——“我欠她的。我这辈子，都欠她的。”
他想起了陈五，想起了陆擎，想起了刘主簿，想起了胡大夫，想起了那些在江宁城中，与他并肩作战的人们。
他想起了那些金线锦旗，想起了那些扭曲的“义”字，想起了那些被“百廿阁”毒害的无辜百姓。
他的一生，仿佛一部快进的皮影戏，在他眼前一幕幕闪过。
他想：我这一生，做过很多事。有些事做对了，有些事做错了。但我从未违背过自己的本心。我守住了父亲教导我的“义”。我守住了自己的承诺。
这样，就够了。
他的意识，开始消散。如同沙漏中的流沙，一粒粒，一粒粒，从指缝间滑落，再也拾不起来。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那片黑暗时，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遥远，很模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死寂，传入了他的耳中。
“赵大哥……”
是苏婉的声音。
“赵大哥，你不能死……”
那声音中，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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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御史的意识，微微一震。
他想回应她，想告诉她，自己没事。但他张不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大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陪我回江宁……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更多好看的花……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耳边。
赵御史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上。那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
是眼泪。
苏婉的眼泪。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陪在她身边。他答应过她，要带她回江宁，要带她去看更多好看的花。他答应过她，要等她哥哥回来，让他们兄妹团聚。
他不能死。
他不能食言。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如同火焰般，在他心中燃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睁开眼睛。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没有放弃。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终于，在无数次努力后，他睁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苏婉的脸。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看到他睁开眼睛，她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握住他的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赵大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赵御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苏婉连忙凑近，将耳朵贴在他嘴边：“你说什么？”
赵御史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回江宁……我……不会……食言……”
苏婉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握着他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泣不成声：“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食言……我一直都知道……”
赵御史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然后，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沉入黑暗。
而是沉入了一个温暖的、充满光明的梦境。
梦中，他看到了江宁的春天。秦淮河畔，杨柳依依，桃花盛开。苏婉站在桃树下，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对他微笑。她的手中，握着一枚银针，针尾系着红线，红线的一端，绣着一个小小的“义”字。
她向他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向那片灿烂的春光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