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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地方里,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鲜红的字,像一团团红线。
陈舷骤然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呼吸都骤停。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陈舷回过神。
方谕啪地合上速写本,气喘吁吁手忙脚乱地把地上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捡了起来,囫囵全都塞进了手里的帆布包里。他又往前跑了几步,把那些相纸全都捡了起来,转身匆匆地又跑了。
“方谕!”陈舷叫他,“方谕!?”
方谕没停下,他头都不回地消失在陈舷的视线里。
陈舷怔愣地站在原地。
迎面吹来悠悠的春风,但他浑身发冷。
第69章回去
天黑了。
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下,还光秃秃的树枝枝丫正轻轻地晃。
吱呀一声,陈舷打开了家门。
厨房里传出做饭的动静,方真圆今天回来得很早。
“小舷回来了吗?”她在厨房里高声说,“饭还得一会儿,你先回屋写作业吧?”
“呃,好。”
陈舷应了声,又往方谕的屋子看了眼。
房门紧闭,无声无息。
陈舷往屋子里边走,方真圆正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他走到自己的房门前。
手都放在门把上了,但犹豫片刻,陈舷松开了手,转身去了方谕的屋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
“小鱼?”他说,“小鱼,咱们要不……聊一聊?”
里面没有声音。
沉默片刻,陈舷试着拧了拧门。
门一拧就开了,方谕没上锁。
陈舷单肩挎着书包,打开了他的屋门。
卧室里面没开灯。
陈舷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放到门边,轻车熟路地开了灯,往里一看。
衣柜前面堆满了衣服。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往里走去,打开了衣柜门。
方谕窝在里面,抱着膝盖低着头,缩成一团。
“出来呗?”陈舷苦着张脸说,“咱俩聊聊,遇到问题总要解决的,是不是?”
方谕没吭声,也没动。
“方谕,”陈舷说,“你不出来也不说话的话,那我真的只能绕着你走了,以后也不会理你。”
“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冷处理方式。”
方谕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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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口气,哆哆嗦嗦地抬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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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张红透的脸,眼睛都又红又肿,就那么在衣柜里委屈狼狈地望着他。
陈舷心里一软。
方谕看了他一眼,撇着嘴没说话,转头推开另一半衣柜门,闷头闷脑地走了出来,靠着书桌低头站好,两手搁在身前,低头抠起了指甲,还是一声不吭,像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以后被逮到了办公室来似的。
陈舷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外走了两步。
“你喜欢我?”
方谕点了点头,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舷顿时五官都在抽搐。他抬手,揉了揉头发,心里头乱成了麻。
陈舷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几次张嘴,又几次闭嘴,欲言又止地说不出半句台词——重组家庭的弟弟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他起心思了,这太他大爷匪夷所思了。
那个帖子居然全都说中了!!
“我也可以很好的。”方谕低声说。
陈舷没听清:“什么?”
“……我说,”方谕硬着头皮重复,“我也可以,是个……很好的,对象。”
“……”
陈舷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
“你喝酒了?”陈舷惊恐万分,“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个男的!我也是男的!”
“我——……”
方谕急得抬头,可一看见陈舷的脸,他又一顿,泄了气,撇着嘴低下头,声音发闷,“男的……也不是不行吧。”
“我是你哥!!”
陈舷要疯了,他走上前几步,走到方谕面前,急得两手都用上了,指指自己又指指外面,“你妈现在是我妈啊,你还管我亲爸叫爸呢!我是你哥啊方谕,疯了吗!你想跟我谈!?”
“又不是亲的!”
陈舷低声:“是不是亲的也不能这样!现在我们是一个户口本的!!”
“他们两个结的婚,关你跟我什么事!?”方谕失控地高高喊出声音,“你不是也说,你爸是没经你同意突然结的婚吗!?”
陈舷一哽。
“我们就是被硬带过来住在一起的,本来根本就没关系!你不是我亲哥!”方谕压低声音,咬着牙说,“我喜欢你怎么了?犯法吗?你帮我对付我亲爸,我就是喜欢你了,怎么了!?从小到大都没人挡在我面前,你就是第一个!小时候我被他一巴掌扇得一边耳朵都快聋了,我妈都不把我当回事!就只有你把我当回事,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犯法了吗!?”
“男的为什么不行,可以的!”
“什么伦理道德,那不都是强加给你的吗?!”
方谕放下手,红着眼睛说,“为什么啊,你怎么别人跟你说要怎么怎么样,你就心甘情愿地听话去做!?你知不知道你一直在受委屈?!”
“你爸是个什么东西,我根本就不喜欢你爸!要不是冲着你,我死都不会管他叫一声爸!他除了对你吆五喝六的享受当爹的主权,有给你做过什么吗!?”
“上上个月过年,他敢在饭桌上直说你妈不要你,他是个人吗!?”方谕说,“一个户口本上怎么了,等我们大学毕业了,这种破东西说迁出去就可以迁出去!”
“你不想跑吗?”
“你难道要在这个没人重视你的家里逆来顺受一辈子吗?”
陈舷怔愣在原地。
他呆呆望着方谕——方谕气喘吁吁地望着他。
陈舷退后几步,突然逃也似的往外跑了。
他碰地关上门,站在方谕的屋门前,脑子里面嗡嗡地响,一团乱麻,一片空白,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轰隆隆地一直响。
陈舷喘了几口粗气。
他抬起手,捂了捂嘴。
他抬起头,看见客厅墙上挂着的婚纱照。
老陈和方真圆头挨着头,笑得幸福。
陈舷心里忽然安寂下来。
陈舷站在门前,忽然呼吸停了须臾。他愣愣地站在灯光下,看见父亲不回家的几年,看见家里孤零零的只有自己的几年。
又看见几年里老陈不讲道理的生日宴,和那天拉着他逃了的方谕。
耳边死寂了片刻。
他手抖了会儿,忽然,重新抬了起来。
他转身,又拧开方谕的门。
方谕还在书桌前,低头抠着手发呆。门突然一开,他吓了一跳,原地一哆嗦。
陈舷摔上门,朝着他坚定至极地走过去。他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