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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白在护士公寓一直住到了5月10号，日子越往后数她就愈发沉默，距离前世那场大灾难发生的日子仅剩两天。
5月10下午，陈念白再次提出返回丽北，陈思白这次答应了下来。
陈念白受宠若惊，不是因为陈思白答应她回丽北，而是因为陈思白决定送她回丽北。
也就是说，他同意和自己回去了。
这样也好，陈念白心说，至少这样可以把很多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没有大灾难，没有生命危险，或许回到丽北以后陈思白知道文津发生地震的消息会很震惊，然后心有余股的庆幸和自己一块回来了。
陈念白邀请樊婉去丽北玩，这几天的相处已经让她对这个姑娘新生好感，想要带她一块脱离危险。
樊婉拒绝了。
陈念白叹气，她没法强求。
就像陈思白说的那样，这一世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留在文津经历了那场灾难以后，她才会对医生这个职业有了新的认知和定位吧。
这一年电影《钢铁侠》上映，陈念白倒是想拯救多一些人，但是她不是超级英雄。更何况就算是钢铁侠在这种天灾面前也仅能做到自保。
回丽北的时间定在5月11日上午，距离灾难发生还有一天，这一世她与危险擦肩而过...是一种幸运吧。
陈念白没有带衣服来文津，这几天一直穿的是樊婉的衣服，虽然有点大但是穿起来格外好看，樊婉说自己应该注意打扮，陈念白笑而不语。
5月10日的晚上陈念白在房间里和樊婉聊天，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陈思白的身上引，被陈念白看出来却没有拆穿。
虽然不知道她想从自己身上得到陈思白的一些消息做什么，但是凭直觉陈念白宁可相信她是一个好姑娘，至少这几天的相处是如此。
她宁愿把樊婉喜欢陈思白这个方向去想....大学本来就是该谈恋爱的，陈念白对陈思白在南临的生活知道的很少，前世自己见他只有在放假回来的时候，不像现在还有个手机可以联系。
“你哥很宠你吧。”樊婉说。“你用的那部手机可不便宜啊，两千还是三千....不过，他也有钱，他是我们几个实习生里工资最高的。”
陈念白护宝似的握紧手中的诺基亚，前世她在收拾陈思白遗物的时候找到一个盒子，里面有这部手机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我最亲爱的妹妹。
前世他没来得及交给自己，这一世陈念白接过手机的时候有种想哭的冲动。
“樊婉姐，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陈念白再次邀请，她还是想试一试。
樊婉笑：“不了，我走了就没人顶班了，急诊会忙不过来的。”
后天你或许会更累更忙....如果在那场灾难下你能活下来。陈念白在心里说。
她不敢去看樊婉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睫毛眨动的瞬间仿佛映出星月甘泉....一想到这样一双眼睛在几天后可能会布满血丝陈念白就觉得无比心疼。
“我哥....平时很忙吧。”
“他啊，他是院长眼里的大红人，大二的时候就拿到全额奖学金，那年在学校原本有个去北京培训的机会他给推了，说什么都不去。”
“他是为了我。”陈念白在心里说，陈思白大二那一年答应了回来陪自己过生日，所以才推掉了去北京的机会。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负责的医生。”樊婉说道。“不仅负责，而且拼命....刚去南医大实习的那会儿，只要是台手术他都想让，不求能帮上忙，能学一点是一点。有次他开夜台开到四点多，从手术室下来就昏了。”
陈念白知道陈思白工作辛苦，她庆幸自己没有看见这些画面，但这些事从樊婉的嘴里说出来反而更加让她心疼。
“他很拼。”
“何止是拼，他是拿自己的命去拼别人的命。”樊婉提起这件事满是无奈，她劝过，可是陈思白不听。
“每次让他注意休息，他总是说什么能救一个是一个....他不想错过任何一条生命，一条都不想。”
“其实很多人不值得他这么拼，多数人25岁就死了，只不过是等到75岁才埋....那些早就没有活着的信念的人，你救他反而是给他添堵。对于医生来说，生老病死是尝试，我们见惯了死亡，反而不觉得有感触了。”
樊婉今年21岁，很难想象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医院每天发生最多的就是生死，有人离开也有人来到这个世上，悲喜交加，有人欢喜有人愁。
“真是个傻子。”她评价陈思白。“傻的让人心疼。”
陈念白看她说到动情处，嘴巴张了张，忍不住问：“樊婉姐。”
“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樊婉叠衣服的手一顿，快速的将膝盖上的衣服叠起来：“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颤抖了一下，幅度很小，她企图控制，陈念白也装作没有听到。
多少人是因为一句‘你喜欢他吗’从而开始今生第一次让自己最为心疼的说谎。
这个慌撒的很大，这个慌也撒的很长。
‘我不喜欢他’是一句话，可是验证它，有的人装了一月，有的人装了十年，有的人装了一辈子。
到老，这句话仍然是一句谎话，那个时候才恍然大悟，自欺欺人其实很可怕。
樊婉骗了自己四年，从大一来到南临的时候，从在图书馆第一次遇见陈思白他帮自己拿下最高层的那本书，然后细心的给自己解释每一篇章节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他。
她17岁上的大学，就是陈念白现在的这个年纪。
所以，当陈念白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仿佛是17岁的自己在问现在的自己。
她很庆幸南医大有校服....校服是他俩穿过唯一的情侣装，毕业照是他俩唯一站的那么近的合影。大学四年同学们组织出去玩，陈思白总是站在中间那个最醒目的位置，摆着一个yes的手势笑的那么灿烂。而她站在队伍后面，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捕捉到她偷瞄他的眼神。
“你哥...他很好，但是也仅仅只是很好。”樊婉说。“做朋友很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樊婉低下头，发生陈思白打来电话。
“我哥？”陈念白笑了。“快接。”
樊婉按下接听键。
“你现在方便吗....我把饭盒洗好了，在你公寓楼下，你出来拿一下吧。”陈思白说。
因为这几天给陈念白做饭的缘故，陈思白自知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只能承担每次吃完的洗完工作。
樊婉说：“好。”
“我....我出去一趟。”樊婉突然手无足措，转头说了一声，然后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陈思白站在路灯下，光暗交错间他的影子拉的老长，樊婉看见他冲着自己招手。
“给你。”他把饭盒递过去。
樊婉接过。
她转过身。
“等一下。”陈思白喊住她。“真的不去吗....念念挺想你去一趟丽北的。”
“不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自然一些，笑着说。“我走了急诊忙不过来。”
“就几天而已....”
“不了。”樊婉拿着饭盒的手在身后不断揪着衣服，可她脸上依旧笑着。
“那好吧。”陈思白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樊婉说。
陈思白转身，背影的轮廓渐渐从路灯下由明渐暗。
“陈思白。”她突然喊。
他的脚步顿了顿，在黑暗中转身，樊婉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你这身衣服....很合身。”樊婉说。
陈思白低头....自己明明穿着的是白大褂。
“毕业照你洗出来了吗？”樊婉明知故问，她去陈思白办公室的明明看见他们的毕业照就摆在桌子上。
“洗了。”
“清楚吗？”
“清楚。”
“没事，我就是问问。”樊婉的声音微微颤抖，隔着一些距离，从陈思白的角度听像是鼻塞。
“感冒了？”
“不是....我想问你个问题。”樊婉深吸一口气，她的指甲紧张的在饭盒上来回滑动。“就一次，哪怕只有那么一小点....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你别皱眉。”她看不见陈思白的脸。“你别皱眉....我走就行，千万别皱眉。”
“樊婉.....”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她笑的心酸。“没事的，你不用安慰我。”
她还能怎么样，傻的天真的站在原地等他的回复吗？等来的或许只是一句‘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或者‘我只把你当做妹妹’....这种话太笼统又太伤人，尤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樊婉接受不了。
“你....你别讨厌我。”樊婉说。“我就是问问，问问而已。”
“谢谢....谢谢你帮我洗饭盒。”她道谢。“对....谢谢。”
他朝前迈了一步，樊婉却转过身一路小跑上楼。陈思白叹了口气，转身走入落叶铺满的小道，每踩一步喀嚓喀嚓，搅和的他心如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