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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顾爸喝的醉醺醺的，一直唠叨着他和顾妈年轻时候的事，顾妈要不是手里握着方向盘估计都想一巴掌扇醒他。
“你注意着点，闺女还在呢。”
“那怎么了，自家闺女。”顾爸说着，搂着顾妈就相亲。
“一边呆着去，没看见我开车吗？”顾妈咆哮一声。
顾爸缩到副驾驶靠窗的那一侧，转过头打出一个带着酒气的饱嗝。
“老爸你晚上喝了多少。”顾小言捂住鼻子，她觉得和顾爸身上的味道比起来，陈奈刚刚的酒味轻多了。
“不多不多....”
“不多就是喝多了。”顾妈和他结婚了这么多年，自家老公什么脾气她不清楚？“每次说没喝多，回家肯定就得吐....你给我忍着吧，敢在车上吐了今晚你给我睡楼下草坪。”
顾爸又打了一个酒嗝。
“你妈啊，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我吐了还不是她....”
“爸，我真的很好奇，我妈年轻时候那么漂亮，是怎么被你骗到手的....”顾小言无奈的说。
“还不是靠你老爸的个人魅力。”顾爸得意的道。
“你爸年轻时候还挺精神的，还知道穿个西装打个领带，结了婚就邋遢了，我要不是当初看脸，怎么能上这么大的当。”顾妈没好气的说。
“我可不信，我爸还有帅气的时候？”
“那都是过去了，我跟你讲，以后找对象可别找你爸这样的，否则你下半辈子就等着伺候人吧。”
“妈，明明每次吵架都是我爸让着您....”
“他是男人，难道不应该吗？”
“我以后结婚就找我爸这样的，会疼人，会让着我的。”
“嗯，不愧是我闺女，有眼光。”
“你要找你爸这样的，你看我让不让他进家门。”
“没事，闺女，这事儿你爹做主了，要遇上个和比得上我当年的小子，不要彩礼钱都嫁！”
那天顾小言亲眼见证了平时提个西瓜都喊手酸的顾妈，是怎样一步一步扛着顾爸走上的四楼。突然间她很羡慕，自己要是像顾妈一样，扛陈奈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费劲了。
她真想告诉顾爸，她今天回来的这么晚就是遇见了一个和他年轻时候一样的人，喝醉了，倒在家楼下，然后自己酒和年轻时候的顾妈一样，一步一步把他扛上了楼....虽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但顾小言觉得很自豪。
不过，人家想不想成为你的女婿还不一定呢。
躺在床上她开始胡思乱想，想的都是陈禾和她说的那些话。
“孩子不懂事，还好遇上你。”
“他真的蛮在乎你的。”
“他和我说，他遇见了一个活在阳光下的人。”
她听见房间门口传来脚步声，连忙翻身背过去。顾妈轻手轻脚的进来，查看一下她是否睡着，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间的灯。
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即便是睡觉，也依旧有缕光明在陪伴她。
＊＊＊
一周以后，那一次顾小言去补习班格外早。
她想趁着同学们没来之前自己先写一写今天的题目，老师下次补习结束以后在黑板上留了一道题，作为下次补习的加分题，她想早点来解。
站在教室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敲打声，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
今天老师来的这么早？她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
她推门的动作幅度很小，像是想刻意掩藏自己一样。把门推开了一小条缝隙，她才看清里面的人。
做题的人很认真，一点没注意到她推门的动静。顾小言就这么一点一点挪，把教室门全部挪开，然后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的少年。
陈奈目不转睛的看着黑板，尚且稚嫩的手拿着粉笔一笔一画的写着，他的字很好看，顾小言一直以为只有学文的人才会刻意去练字，但陈奈的字就像是天生一样，有种奇妙的轨迹，哪怕是任何公式也可以写的很好看。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窗外斜阳照进来，洒在黑板的一角，慢慢挪动，直至碰倒了少年的手臂。
陈奈把黑板拖到了另一边，继续开始做题。
他写的很专注，很认真。解题的时候可能是他最有魅力的时候，那种专注和成熟是顾小言之前没有见过的，或许是他刻意的掩藏。
终于，解完了最后一个步骤。陈奈把粉笔丢回粉笔盒，退了几步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如释重负又无比自豪的一笑。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背过脸去，这才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顾小言。
“回来了？”顾小言问。
“回来了。”陈奈答。
“我还以为你看见我，又要撵我走。”顾小言说。
陈奈有些尴尬，他试图说些什么要缓解气氛：“那个....”
“我忘了，这里不是你家。”顾小言走上前，看着他。“不过，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眼睛清澈如镜，眸子闪动间有一股子儿小小的倔强和委屈。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顾小言转过头，补习班老师和几个同学走进教室。
“呀，小言这是你解的？”老师看见黑板上的解题步骤，惊呼了一声，眉开眼笑走上前。
“这是....”
“解的真不错，我还没讲到类似的知识呢。都学学顾小言，看看人家回家是怎么用功的....”
陈奈别过头去，手藏在身后，悄悄用衣服擦去粉笔灰。
顾小言怔了怔，她突然觉得面前的老师很假，难道是顾爸顾妈给她送什么礼了？她不解，身旁的陈奈也冲着她微微摇头。
“好了，都坐下，上课。”
＊＊＊
今天结课结的特别早，顾小言把东西都收进书包，走的时候，陈奈在教室门口拦住了她。
“那个....我姐让我请你吃顿饭。”陈奈说。“谢谢你那天把我扛回去。”
“不用了。”顾小言面无表情，心里冷哼了一声，我不把你扛回去，把你晾在外头着凉吗？
陈奈没想到她会拒绝，犹豫了一下，又说：“至少让我表达一下歉意....”
顾小言的心好像被扎了一下，表达一下歉意？你要表达的何止只是歉意啊。
你都不知道我被你从你家赶出来的时候有多伤心。
“好了，走吧。”陈奈上前接过她的书包。
就像是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一样，顾小言没有拒绝他。
两人在街边一个小饭馆坐下，陈奈接过菜单，递给了顾小言。
顾小言只要了一碗面，还是店里最便宜的那种....她知道陈奈的家境，不想让他为难。
陈奈看她只点了最便宜的面，问了一声：“要不，咱们换家餐馆吃？”
“就这吧。”顾小言说。
“但吃面多没意思....”
“你好，我们家的面很有名的，要不给您推荐一下？”一旁的服务员说。“两位都是年轻人，喜不喜欢吃海鲜？我们家的海鲜面很不错，现在点的话第二碗是半价的。”
“那就....两碗海鲜面。”陈奈说道。“她之前点的那碗不要，再点些其他的。”
“不用了，就这样的吧。”顾小言说。
服务员收走了菜单，两人坐在位置上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说什么。
都怕尴尬，都不愿做先开口的那个人，好像谁开口谁就很不矜持似得。
“那天....我姐都给你说什么了。”陈奈一开口，没想到却是这个话题。
“说了很多你的事。”
“那个，你....”
“她说你当初凭实力考进五中，却因为没有背景，最后没进到重点班。”顾小言望着他。“你伤心了很久，是吗？”
“是啊，换做是你的话，你不伤心？”陈奈反问。
“....我不能说我不伤心，但是，我不会去抱怨。”顾小言说。“不管你的家境是怎么样的，但是你姐姐和你妈妈，她们已经给了你所有能给你的，你还不知足吗？”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生活平淡一点不好吗....”
“生活？”陈奈看了她一眼。“那是对于你而言的，对于我，我有的只是生存。”
顾小言一时语噻，良久以后开口：“你知道胡兰成对张爱玲的承诺是什么吗？”
“什么？”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然后？”
“你不觉得其实你现在活得至少是安逸的吗？可是我觉得你....我觉得你对生活的态度有问题。”
“岁月静好？”陈奈苦笑了一声，然后，他多多少少带着一些羡慕的语气说。“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你没有体会过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你没有体会过受到人排挤嘲讽，因为校服破了没钱换新被说是捡破烂的，你不知道被打的手脚不能动，身子不敢转，第二天还要装作没事人去上学是什么滋味....你体会过的，仅仅只是爱，是阳光，是温暖的东西。”
“我没有人替我负重，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妈妈以后要靠你，姐姐以后要靠你，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这个家未来要靠你....那些沉重的东西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滋味，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你不一样，你有爱你的父母，有良好的成长环境....你不知道什么是脏，什么是乱，你不用承担很多的压力，因为那些路有人替你铺好，有人替你走。你要做的只是走完这条路，那些苦难不需要你去经历和承受。”
陈奈一口子说完这么多话，他有些激动，身体微微颤抖，最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侧过身让海鲜面端上来，望着漂浮的热气：“只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替你承担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