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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补习班的时候她没有遇到陈奈。
再后来，顾小言都只是远远的经过陈家小楼，远远的望一眼，从大街望向陈奈的房间，窗帘紧拉着，看不见房间内的布局，更看不见人。
听补习班的老师说陈奈换了个补习班，顾小言托人去打听过，据说他新的那个补习班比现在上的这个，学费要低上三分之一。
想起那天去他家里时那拥挤的客厅....或许对于他来说，补习费真的很难凑齐。
再往后，顾小言再也没有见过陈奈。他新的那个补习班和原先那个是两个方向，就算回家也是从小区的后门走。
陈念白有打来电话约她走出玩，顾小言却像是有心事一样，下了补习班就是顾家，然后就是另一个补习班....生活似乎只有家和补习班两个地点。
她时常想起那天下午那个从天而降的男孩，他脸朝着地，狼狈不堪，爬起来的时候却装作一副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样子，一口一个‘靠’。
那时的少年，和那天自己在他家时见到的，同样的脸庞，没了眼镜的他更清秀的，但同时也更冷漠了。
顾小言在电话里问陈念白：“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陈念白问：“什么意思？”
“我在想，要是那天回来的不是陈奈，只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不可能。”陈念白不想泼她冷水，可是她害怕顾小言这么一直沦陷下去....马上就要高三了啊。
“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顾小言说。“我只是委屈，我好心给他送作业，他为什么要赶我走？”
陈念白知道原因，但是她不想说，也害怕说出来伤害现在的顾小言。
现在的她还只是17岁的她，不是后来考上北师范，不是后来学业有成事业有成见过世面看透人心的她....现在的她还太年轻。
而且，前世她并没有和陈奈有过这段缘分，两人虽然同在五中的段排行上面，但也只是有几面之缘。
“他....算了，不提他。”陈念白说道。“暑假你怎么安排？全是补习班？”
“嗯，你有事？”
“徐望舒过几天就回来了....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那你去呀。”
“你陪我一起。”
“我去做什么。”
“我一个人去，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虽然是重生过一次的人，可让她独自一个人去一个男生家里做客....就算这个人是徐望舒，她也觉得很奇怪。
更何况前世他们没有任何交集，这一世的他借给自己两万块，因为这件事，陈念白总有种愧疚感，如果让她一个人去的话，不像是做客，倒像是还债的。
“什么时候？”顾小言问。
“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陈念白说。
“好。”顾小言说。“对了，你暑假没上补习班？”
“没有，你不是一直在上么，和陈奈是一个。”
“他换补习班了，现在这家收费太贵。”
陈念白愣了一下，结合刚才顾小言告诉自己的事情，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想。
“你多久没见他了？”
“很久很久...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校牌还给他。”
＊＊＊
顾小言再见到陈奈是两周后，那天她晚上九点才下课，按照往常这个点顾爸都会开车来接她，今天临时出了点事儿，让她自己打车回去。
她沿着马路一直走，这个点出租车少的可怜。
又走到陈家小楼的小区门口，她下意识的抬头朝着里面望去。陈奈的房间窗帘依旧拉着，几周以后好像从未拉开过，好像他是一个不喜欢阳光的人。
叹了口气，她转身准备走，却听见小区里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一样，然后是一个人摔倒的痛叫声。
算了，还是别管闲事。顾小言心说，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碰瓷’，可她的防范意识一直很强。
结果刚转过身，痛叫传来的方向就响起一阵哭声....顾小言不禁一阵无语，一个大男人摔了一跤，犯得上流眼泪吗？
不过，她觉得声音很耳熟，好奇心之下她慢慢走进小区，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摸黑前进。
台阶上坐着一个人，顾小言掏出手机照了照，陈奈抬起头，他的额头肿了一大个包，哭的像个孩子一样伤心。
“至于吗，不就摔了一跤....”顾小言想把他扶起来，却突然闻见好大一股酒气。
“你喝酒了？”她把手机屏幕对着陈奈的脸，发现又红又热。
陈奈抬头看了她一眼，一个劲儿的傻笑，顾小言顺着他身子往后看，一推已经空了的啤酒罐头。
“喝了多少？”她数了数，大概也有七八罐的样子，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这种酒量已经很不错了。“陈奈，陈奈。”她拍了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一些。
“走，我送你回家。”顾小言咬了咬牙，抓起他的一只手臂抗在自己的肩上。
“我不回家。”陈奈把手缩回来。“你为什么要来我家，为什么要帮我送试卷，为什么她要把那些事告诉你....”
他眼眶又一红，抓着顾小言的手：“她都给你说了什么，她都给你说了什么....”
“你姐姐她什么都没和我说。”
“我是说补习班老师。”
“她？她就是让我告诉你你该交课时费了....”
陈奈又哭起来，哭的莫名其妙，弄得顾小言手无足措。
她该做什么？安慰吗？她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更何况这么大一个孩子，难道让她像哄小孩一样去哄？
“你先起来，我先送你回去，行不行？”顾小言平心静气的说道。
“不行。”
“那你想怎样？”
“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
“我就想在这儿坐着，你陪我坐着....”
她总不能抛下他一个人走，更何况陈奈喝成这样，鬼知道自己走了以后他会不会摊在这栋楼里，要是邻居晚上回家看见不得吓死？
无奈，她只能挨着他坐下来，陈奈身上的酒气有些刺鼻，她努力的适应。
说实话，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里她几乎没有怎么接触到酒，顾爸哪怕是参加应酬回来也一定是立刻回自己房间，不会在女儿面前失态。
最近距离的接触一个喝醉的人，应该就是现在。
陈奈喝醉的样子倒算不上是耍酒疯，像个耍小脾气的孩子，顾小言就这么在他身旁坐着，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送他回家，还是等到他愿意的时候。
“你说，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良久，陈奈突然出声说。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可能公平的，如果人生来就是公平的，还要我们后天努力干什么？”顾小言看着他说。“我们现在努力，不就是为了把这种不公平的距离慢慢拉近吗？”
“是啊，慢慢拉近。”陈奈喃喃道。“可是，有些距离太远。”
因为家境的问题，他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你一个男孩子，你要好好学习，你是家里的希望，以后家都要靠你。所以他拼命的学，成了现在的段一....可是段一又怎么样？
家里不希望他上丽北的大学，他们希望陈奈能去大城市，因为大城市才有未来，才会有好的发展....可是他们从来没问过自己愿不愿意。
“我和你之间，就很不公平。”陈奈看着她说道。
顾小言皱了皱眉，她不理解陈奈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他觉得他低人一等吗？还是说他自卑，因为自卑所以内向，不愿意别人来自己家，看见他的家境。
“其实你不用那么在意....”
“我用，我怎么不用，我要是不这样，等着别人再来嘲笑我吗....像初中的时候一样。”陈奈反驳。
初中的时候，因为家境问题只租得起很小的房子，15岁生日那一天陈奈邀请了很多朋友来家里，可是当他们来到自己家，挤在自己拥挤的小房间里时，脸上的表情是嫌弃，是厌恶，是瞧不起。
那天没有切蛋糕，一些同学匆匆告别，留下来的没几个。
从那之后，陈奈再也没有邀请过任何同学回家。
“这个世界创造了我们，可它为什么不能对每个人都善良？”陈奈像是问顾小言，又像是自问，因为这个问题没有人能解决。“不管它有多美好多广大....可它只要对一个人不善良，那就是不善良。”
“你体会不了那种感觉，被全世界遗弃，它嘲笑你，身边的人看不起你，所有人都告诉你要努力要坚强，把所有的重担都强压在你身上，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去扛....因为这个家得靠你，父母都得靠你，你不努力，你一家人就得跟着受苦。”
顾小言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确实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因为她没有经历过。顾家的家庭条件偏中上，至少不愁吃不愁穿，顾爸顾妈更是从小认准女孩子要富养，对她的教育和生活质量从来就没有疏忽过....家庭不需要她来维持，顾爸顾妈未来也不需要靠着她来养老。
其实她比很多人都要幸福，幸运。这个世界是不善良的，也是不公平的，它只会对一部分人善良，而没能被眷顾到的人，只能努力的往上爬，即便望不到尽头也得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