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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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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玥!你放我进去!求求你放我进去!”
    小舞用海神三叉戟疯狂地砸着那道灰色的屏障,砸得虎口崩裂,鲜血长流,却怎么也砸不开。
    终于,金龙王最后的神核能量在绞杀阵中彻底消散,化作了漫天的虚无。神界中枢保住了。
    但凌玥的身体,也如同那片碎裂的阵纹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她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身上的星穹蓝长袍已经被血浸透。灰色的屏障在她落地的瞬间消散,小舞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她接在了怀里。
    “凌玥……凌玥你看看我……”小舞的手抖得几乎抱不住她,眼泪决堤般砸在凌玥毫无血色的脸上。
    凌玥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小舞。她咳出一口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轻的笑,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小舞……神界,保住了……”
    她颤抖着抬起手,似乎想摸一摸小舞的脸,但手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灰蓝色的神光彻底黯淡,她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极度重伤的深度昏迷。
    第128章黑洞里的长夜(上)
    神界中枢保住了,但灾难才刚刚开始。
    时空乱流撕裂了穹顶,毁灭之神与生命女神的意识化作光幕,挡住了第一波最致命的冲击,但巨大的引力依然将整个斗罗神界扯离了轨道。斗转星移间,天穹彻底黑了下去,整座神界被无可挽回地卷入了一个深邃无垠的黑洞。
    黑洞里没有时间,没有光,也没有风。只有死寂和仿佛能吞噬一切法则的压迫感。
    时空神殿残破的偏殿里,小舞死死抱着怀里的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凌玥身上的血已经被小舞用海神神力勉强擦拭干净,但她星穹蓝的长袍碎裂不堪,霜白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唐三!你来看看她!你救救她!”小舞转过头,冲着刚跨进殿门的唐三哭喊。她的声音全哑了,三叉戟被扔在一边,沾满了她自己砸屏障时流下的血。
    唐三快步走过来,单膝跪在榻边,将修罗神力探入凌玥的经脉。只探了一瞬,他的手便僵住了,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神位碎了。神魂……也被撕裂了。”唐三艰难地收回手,声音干涩,“她强行用本源封印了金龙王的自爆,又硬扛了神禁之地的侵蚀。能留住最后一口气,已经是……”
    “我不信!”小舞一把抓住唐三的衣领,“你是神王!你有修罗神力!你连死人都能救,你救救她啊!”
    “小舞!”戴沐白冲上来按住小舞的肩膀,声音哽咽,“唐三他已经尽力了!神界现在乱成一团,中枢法则崩溃,你不能这样逼他!”
    就在此时,中枢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邪恶之神姬动推开殿门,脸色铁青:“唐三,快回中枢!时空乱流虽然被挡下了,但黑洞里的混沌之气正在侵蚀神界的根基,好多神祇的神力开始失空了。毁灭和生命不在,委员会现在群龙无首,你必须来主持大局!”
    唐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凌玥,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小舞,重重地拍了拍小舞的肩膀。
    “小舞,神界不能散。凌玥用命保下了这里,我们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唐三站起身,“你在这里陪她,外面的事,我们顶着。”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神界最艰难的日子。
    作为海神,小舞无法永远躲在偏殿里。她是神界委员会的核心成员,黑洞里的法则重构、神祇的神力安抚、各方势力的调度,都需要她来出面。她只能在极度的煎熬中两头奔波。
    白天,她换上残破的海神神装,站在中枢大殿里,与唐三、姬动、烈焰一起制定法则,安抚众神。她瘦得极快,原本灵动明艳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包着骨头,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疲惫。遇到有神祇因为恐惧而骚乱,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温和地讲理,而是直接一戟砸碎对方的神座,冷冷地丢下一句:“有本事你就冲出黑洞,没本事就给我安静待着。”
    只有在夜晚回到偏殿时,她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
    “凌玥,我回来了。”小舞端着刚刚熬好的药汤,坐在榻边,轻声呼唤。
    凌玥在黑洞里昏迷了很久才醒来。但她醒来,并不意味着好转。她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时空神力几乎荡然无存,神禁之地留下的暗红色侵蚀纹路,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她的手臂。
    她费力地睁开眼,霜白的睫毛下,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灰暗。她看着小舞那瘦脱相的脸,看着她眼底深得吓人的青黑。
    “今天中枢……又开会了?”凌玥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飞絮。
    “嗯。唐三重组了法则阵,已经稳住了。”小舞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舀了一勺药汤送到她唇边,“你别管中枢的事了,先喝药。”
    凌玥微微偏头,避开药匙,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小舞眼角那道新添的疲惫纹路。“你太累了。神界……离不开海神。”
    “神界离了谁都转,我离了你不行。”小舞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唇,“你别说话了,把药喝了,你会好起来的。”
    凌玥看着小舞,没再争执。她勉强喝了两口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小舞,我最近总觉得,我在拖累你。如果没有我,你可以专心处理神界的事……”
    “凌玥你闭嘴!”小舞猛地提高了声音,药碗重重地磕在床头,她红着眼睛瞪着凌玥,“你敢再说一句拖累,我现在就废了这海神之位,这神界爱谁管谁管,我天天在这儿看着你!”
    看着小舞发红的眼睛,凌玥妥协了。她闭上眼,在黑洞死寂的夜里,任由小舞紧紧握住自己冰凉的手。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第129章黑洞里的长夜(下)
    黑洞里的日子是没有刻度的。
    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流转,只能靠神殿角落那盏微弱的魂导灯来判断时间的流逝。灯芯每燃尽一次,小舞就在墙上刻下一道痕迹。
    墙上已经刻了四道痕。四年了。
    这四年里,神界在唐三和委员会的努力下,勉强在黑洞中稳住了一方小小的天地。法则虽然脆弱,但至少众神不再恐慌;神力虽然稀薄,但总算维持住了神界的根基。唐三承担了绝大部分的重担,姬动和烈焰从旁协助,而小舞……小舞把自己的时间劈成了两半。
    白天,她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海神。中枢的每一次会议、每一道法则的重构、每一次对外的防御,她都在场。她的话变少了,脾气却变大了。曾有神官因为玩忽职守导致防御阵出现裂缝,小舞当场一戟劈碎了神官的办公桌,冷着脸说:“神界现在是这个鬼样子,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我把他扔到黑洞外面去喂虚空生物。”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她面前敷衍了事。
    但到了夜晚,当她推开时空神殿那扇残破的门,走回偏殿时,她身上的刺就会一根根软下来。
    今天的凌玥,状态很不好。
    她坐在榻上,靠着几个软枕,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原本霜白的长发,如今干枯得像深秋的枯草,失去了所有的光泽。神禁之地的侵蚀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颈和半张脸颊,如同暗红色的刺青,将她昔日清冷的面容割裂得斑驳不堪。
    “今天……中枢那边怎么样?”凌玥的声音极轻,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耗费巨大的力气。
    小舞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熟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老样子。唐三重新布了星辰大阵,把神界护住了。雨浩她们也找到了稳住下界的方法,你别操心了。”
    凌玥顺从地喝了药,却因为药汁的刺激,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小舞慌得赶紧放下碗,拿帕子替她擦拭,手抖得不成样子。
    “小舞……”缓过气来的凌玥,忽然反手握住了小舞的手腕。她的手瘦骨嶙峋,凉得像一块冰,“别擦了……听我说。”
    “你说,我听着。”小舞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紧紧握住她的手。
    “这几天,我一直在做梦。”凌玥半阖着眼,声音飘忽,“梦到我们在诺丁学院。你蹲在食堂的台阶上,抢我碗里的红烧肉……梦到我们在史莱克,你在后山拉着我练柔技……还梦到,我们在星穹底下,你穿着那身白色的裙子……”
    小舞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她咬着牙,把脸埋在凌玥的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来。
    “我可能……撑不到神界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了。”凌玥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她的语气却异常平静,“这四年,你太累了。白天要当你的海神,晚上回来还要照顾我这个废人。”
    “你不是废人!”小舞猛地抬起头,眼底通红一片,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你是时空神!你救了整个神界!凌玥你别给我说这些丧气话,你要是敢死,我就……”
    “你就怎样?”凌玥看着她,眼底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那是小舞极少见到的神情,“把我神魂收起来,塞进坛子里吗?”
    小舞愣住了。那是她当年在嘉陵关说的气话,没想到凌玥这个时候竟然拿出来打趣她。
    “小舞。”凌玥费力地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小舞的眼泪,“如果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坛子……你别太难过。其实,我挺高兴的。我这辈子,护住了你,护住了神界,没白活。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给你种上那院子的菜。”
    小舞再也忍不住了,她伏在凌玥的床榻边,把脸埋在被子里,放声大哭。这四年来积压的疲惫、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凌玥安静地听着小舞的哭声,眼角也滑下了一滴泪。她知道自己的神魂已经到了极限,裂缝已经布满了核心,随时可能彻底崩散。她甚至能感觉到,死神的脚步已经在黑洞的边缘徘徊,随时准备带走她。
    那天晚上,凌玥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一天,两天,三天。小舞没有去中枢。她辞去了所有的事务,把自己关在偏殿里,死死守在榻边。唐三来看过一次,留下一句“中枢有我,你陪着她”,便红着眼眶离开了。
    到了第三天深夜。凌玥的呼吸变得极度微弱,心率慢得几乎停滞。
    小舞绝望地坐在床边,握着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就在凌玥的神魂即将散去的最后一刻,偏殿原本死寂的虚空中,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一道璀璨的、不属于这个黑洞时空的裂缝,硬生生地撕裂了虚空,出现在了床榻前。
    裂缝中,走出了两个人。
    小舞呆呆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来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海蓝色的长裙,头戴小巧的冠冕,周身浮着明亮的淡蓝色神光。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脸上没有半分憔悴,眼底全是灿烂明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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