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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萧策川。
他阴沉着脸,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粗暴地掀去她脸上的布巾。
看清她脸那一刻,扶玉能明显感觉到萧策川身上的气息更阴冷了,看她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扶玉迎着他的视线,寒意瞬间从后脊背窜上来,激得她头皮发麻。
她想要挣扎,想要求饶,可极度的恐惧下,身体跟被定在原地一样。
说不出话,也做不了任何动作。
她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亲眼见过翠岚死时的惨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逃奴会有什么下场。
本以为自己会是例外,没想到还是走到这一步。
一时间,她既恐惧又悲哀,吓得心脏痉挛,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时萧策川突然出手掐住她的脖子。
扶玉呼吸瞬间被掐断,窒息和濒死感涌上来,她眼中被逼出了生理泪水。
出于求生本能,她下意识去掰萧策川的手。
萧策川眼底压着滔天的怒火,面对她的挣扎,他没有任何动容。
就在扶玉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掐死,再被抛尸进运河里时,萧策川手上猛地一收,就着掐她脖子的姿势,将她拽进怀里用力抱紧。
扶玉的脸狠狠撞在他胸口。
空气涌入肺部,她剧烈呛咳起来。
转变来得猝不及防,听到他喷洒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又深又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扶玉心脏一抽。
自己这是……不用死了?
感受着萧策川箍着自己的手臂在收紧,扶玉心里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巨大的悲恸也涌了上来。
明明已经逃出这么远,怎么还是被抓住了。
近在咫尺的自由转瞬即逝,憧憬的幸福生活成了泡影。
一想到被抓回侯府,还不知道要承受多大的怒火和惩罚,而且萧策川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让她踏出府门半步。
扶玉一时间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不想回侯府。
可她更不想死。
扶玉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还不忘讨好地抱住萧策川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萧策川听着她肝肠寸断的哭声,掐她脖子的手往上一顶,迫使她抬头。
扶玉脸上用黄姜粉涂得又灰又黄,离府几日显然受了不少罪,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身上还散发着难闻的酸馊味。
此时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的模样,看起来像只走丢后吃了苦,重逢主人时委屈至极的猫。
码头上人多眼杂,不少人往这边看,萧策川实在不愿这个蠢丫头在人前露出这般丑样。
他立刻将她打横抱起,走出码头。
码头外拴着马,萧策川将扶玉抱上马,和她共乘一骑,打马离开。
马一跑起来,扶玉悄悄松开手,将攥在掌心的路引悄悄丢下。
这东西不能带回侯府,否则会为王桂兰带来灭顶之灾。
扶玉本以为萧策川会先找个落脚点,先将她好好收拾一顿。
没想到萧策川带着她和神机营兵士骑马直奔京城。
几百里的距离,萧策川拿出八百里加急的架势驭马狂奔了两天两夜,中途只在驿站换马时允许她小睡了两个时辰,便粗暴地将她拎起来继续赶路。
扶玉没有长时间远距离骑马的经验,一路颠簸下来,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腰背僵痛得直不起来,每颠一下都像在伤口上撒盐。
有几次她甚至觉得自己会被活活累死在马上。
萧策川以往虽然说不上体贴入微,但也绝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扶玉隐约能从他的举动中察觉出惩罚的意味。
他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的出逃。
第三天傍晚,一行人回到京城。
扶玉累得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身上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酸胀的钝痛,整个人宛如一株被连根拔起丢在烈日下暴晒的小草,蔫巴巴地靠在萧策川怀里,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了永宁侯府门前,萧策川下了马,将她从马背抱了下来。
扶玉已经没有站立的力气,一滑下马就手软脚软地瘫在他怀里。
萧策川抱着她快步跨进侯府。
门房在远远看到萧策川回来时就赶紧去通报了,萧策川一进后院,就遇上闻讯赶来的大夫人和徐婉宜。
“人真的找回来了?”夏氏不敢置信地说,“她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
萧策川显然早就想好了说辞,道:“在芙蓉湖落水,被暗流冲到清水河下游,被一对老夫妇捡回去,我挨家挨户排查才将人找出来——她受了重伤,劳烦母亲和大嫂去请个大夫,再叫个会包扎伤口的医女,要快。”
徐婉宜应了一声,连忙让嬷嬷去请大夫。
大夫人则神色微妙。
看着几乎不成人样的扶玉,她心中纵然有千般疑惑,这会儿也不好问出口,只能目送萧策川抱着扶玉回栖云院。
这该死的贱婢,命怎么这么大!
萧策川抱着扶玉回到栖云院,踹开正房的门,快步进了里间,将人丢到榻上。
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扶玉被抛下去,快要散架的身体砸在被子上,还是疼得闷哼了一声。
很疼,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叫了。
她早知道萧策川不会放过她,但没想到不是干脆利落宰了她,而是用这种方式折磨她。
萧策川看着躺在床上跟条咸鱼一样又馊又臭的扶玉,憋了两天两夜的怒火瞬间往上窜,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欺身上去,抓住扶玉的衣襟将她拽得上半身悬起,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要逃?”
扶玉漆黑的眼珠微微转动,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气音。
萧策川没听清,凑近问:“你说什么?”
扶玉却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萧策川:“……”
不多时,大夫带着医女匆匆赶来。
为扶玉诊断过后,大夫皱着眉头道:“姑娘连日奔波劳顿、饥饱不定、担惊受怕,加之风寒入体、皮肉磨伤、气郁于心和过度劳累才会晕厥,要好好休养一些时日,否则极有可能落下病根。”
萧策川:“……”
他心里泛起几分心疼。
但一想到这死丫头宁愿吃“奔波劳顿,饥饱不定,担惊受怕”的苦也要逃走,他那点心疼顿时化作更高涨的怒火。
活该!
累不死算她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