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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抽了一下自己的嘴:“是小的多嘴了。”
萧策川冷哼:“以后她的事你看着办,不必事事禀报到我跟前,我不想听。”
长风暗道自家爷这是还在气头上,说些狠话向旁人彰显决心呢。
他连忙应道:“是。”
长风本以为萧策川过不了三五天就会把扶玉接回栖云院。
但连着小半月过去,萧策川照常上值下值。
除了脾气比平日暴躁,用的饭比往常少,回到栖云院就一头钻进书房,夜里也是宿在书房,压根就没往冷香苑去。
冷香苑大门紧闭,除了一日三顿饭送进去,里头也没传出旁的动静。
长风渐渐有些动摇了。
他从小长在深宅大院,这些年听过见过许多女子失宠后的下场,其中侯爷萧元珩后院的妾室最为典型。
侯爷是个出手很大方的人,每回得了新宠,头一个月几乎整月都宿在新宠那儿,各种好东西更是流水一样往那处送。
但只要新鲜感过去,新宠就会被渐渐遗忘。
过上一年半载,这些被遗忘的“旧人”就会以失足落水、急病暴毙、想不开投井、自缢等由头死去。
消息传到侯爷耳中,他也只是叹口气,叮嘱让人好生安葬,办好身后事。
长风惴惴不安地想,扶玉要是在冷香苑关上一年半载,三爷会不会也忘了她?
而且,三爷快成亲了。
虽说三爷跟表姑娘不对付,但世家大族的爷们成亲后就可以陆续纳妾,到时候一房接一房妾室抬进栖云院,扶玉怕不是真的要成为“旧人”。
冷香苑。
昨晚下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
扶玉一觉睡到中午,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她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绿珠连忙拿了披风为她裹上:“姨娘,小心着凉。”
“不碍事。”扶玉笑了笑,探出头去看银装素裹的院落。
已经是十二月中旬,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
她大概要在这里待到开春,到时候会以生病需要静养的名义被打发到庄子上。
在庄子上待上一到两年,她就会“病死”,尸体火化,彻底消失在京城。
整个过程有老太君从中操作,她不用提心吊胆会被发现和搞砸。
从目前来看,计划进展顺利。
萧策川那天晚上大发雷霆之后,似乎对她迅速下头了。
这些日子在吃穿用度上没亏待过她,但也没来找她。
连长风来的次数都渐渐少了。
想来也是,每回临近年关,神机营诸事繁忙,府里也需要各处打点走动,萧策川这会儿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恐怕无暇想起她。
扶玉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明年被送往庄子前不要发生变故。
“姨娘,该洗漱了。”紫嫣端了热水进来。
扶玉起身洗脸,用过午膳后,她换了身厚衣裳,拿上铲子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
这回她没有别出心裁堆什么小猫小狗,而是堆了一个前世圣诞节随处可见的经典雪人。
两根树杈做胳膊,小石子当眼睛,半截胡萝卜做鼻子。
堆雪人花了一个下午,等扶玉忙完,天已经快黑了。
她在绿珠的呼唤声中钻回屋子里,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寒气。
以至于她没看见,在将暗未暗的天色中,一道人影隐在院外一棵高大的树上,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萧策川一身玄衣几乎和褐色的树干融为一体,见扶玉回屋,他施展轻功落入院子。
在看到院子里堆的雪人不是小狗,再一听屋里传来扶玉没心没肺的说笑声,他不由得怒从心起。
半个月了!!!
这个没心肝的女人不仅没有要向他低头服软的意思,反而在这个偏僻的小院子里过得怡然自得。
也是,为了躲他,她在南京时连乞丐窝都住得,这里的苦闷孤寂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
萧策川越想越窝火,一脚将雪人整个脑袋踹了下来,转身拂袖而去。
栖云院,萧策川坐没坐相,倚在书房椅子上,单手撑着太阳穴,闭眼养神。
长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
再没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萧策川这会儿心情很不好。
他这段时间消瘦许多,身上的气场一外放,整个人便显得生人勿近。
长风捧着小册子上前两步,正要硬着头皮开口,却敏锐地发现萧策川衣摆和鞋面上都有湿渍和泥渍。
像是外出踩了雪,雪化后留下的痕迹。
昨日朝中封印放了年假,萧策川回府后就没再出门。
这泥渍倒像是去冷香苑踩上的。
难道三爷去探望姨娘了?
长风心中一喜,嘴角刚咧开,便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刮骨钢刀般让他浑身一凉。
他抬起头,果然见萧策川正盯着他看。
“何事?”
长风连忙收起笑容,道:“是荣安堂那边来问,快过年了,要统计各院的年礼发放。张嬷嬷问,咱们院里……按什么份例走?”
萧策川蹙眉,不耐烦道:“往年怎么走今年就怎么走,这种小事也要拿来烦我?”
长风低下头,状似无意地小声嘀咕道:“往年这些事都是姨娘在操持……”
“你说什么?”
“没什么!”长风立刻正色道,“那奴仆就按往年的份例加上今年新增的人头报上去,至于扶玉姨娘……”
他觑了萧策川一眼:“还是按照姨娘的份例。”
萧策川没说话。
“等领了东西,小的再派人送去冷香苑。”长风壮着胆子加了一句。
萧策川还是一言不发。
长风见他并没有发怒的意思,试探性道:“三爷,姨娘的份例有半扇鲜猪肉和两只活鸡,冷香苑那边没地窖也没小厨房,鲜肉搁两天就得坏。要不……先让姨娘回栖云院住几天,等过完年再说?咱也不能糟蹋东西是不是?”
萧策川神色冷淡:“不要多事。”
他不是看不出来长风在给他找台阶,让他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将扶玉接回栖云院过年。
可他已经不是孩童了。
年幼时看不懂大人眼色,遭了嫌恶还是一次又一次往荣安堂跑。
如今他已过弱冠,早就不做那种自讨没趣的事了。
更何况,扶玉不爱他是事实,而他接受不了,更无法忍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