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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后，老太君在孙嬷嬷陪同下回到静安居。
天气寒冷，静安居里燃着炭盆，将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时不时能听到木炭爆出“哔啵”声。
许久，老太君看向一旁伺候的孙嬷嬷：“川哥儿这回出去办差，清减了许多。”
孙嬷嬷奉上一盏茶，接话道：“办差辛苦，从扬州回京城千里迢迢，难免的。”
老太君却道：“是扶玉没照顾好他。”
孙嬷嬷心里一顿。
主仆多年，她对自家主子知之甚深，一听这话便知道老太君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孙嬷嬷面露疑惑：“老太君，您怎么看出来的？”
“川哥儿手背有伤，像掐挠出来的，总不能是川哥儿在外头制敌时被外人挠的。”老太君道，“那丫头对川哥儿的态度也不对，下马车要川哥儿扶着，川哥儿一路牵着她便罢了，进门还要迁就她的脚步，不知道的以为她才是主子，川哥儿才是伺候人的那个。”
孙嬷嬷顺着老太君的话细细一回想，好像真是这样。
半年前扶玉在府中还处处谨小慎微，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这出去半年回来，似是对侯府主子们少了许多敬畏。
“许是在外头小半年，没了当家主母在上头管着，三公子身边又没旁人，独宠她一人，将她宠得没了分寸。”孙嬷嬷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道，“可要老奴将那丫头叫过来，好好敲打一番？”
老太君却摇头：“不可，若真是被川哥儿宠成这样，一回府就将人叫过来敲打，怕是要惹川哥儿不高兴。”
她和孙儿感情亲厚，没必要为了一个妾室闹这些不愉快。
孙嬷嬷连忙道：“是老奴思虑不周。”
老太君沉吟许久，道：“你派人去查一查，川哥儿在江南那半年都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出过什么事，这两人的感情不会变得如此微妙。
她倒是想知道，扶玉是用什么手段拿捏了川哥儿，让堂堂侯府三公子对她如此迁就。
……
栖云院。
萧策川沐浴后换上官袍，准备进宫述职。
“盐引贪腐案事关重大，我估计要留在宫中一段时日，配合调查。”萧策川道，“你好好歇息，不许出栖云院，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扶玉刚沐浴完，绿珠正在为她擦头发，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哦。”
萧策川看不得她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担心自己不在家这些日子她会胡思乱想，于是挥手屏退绿珠，将人拉到怀里搂紧。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在心里，等办完差事，咱们好好商量，一起寻个折中解决的法子，如何？”
扶玉眼睫毛颤了颤，总算舍得抬眼看他了：“你能放我走吗？”
萧策川：“……”
扶玉推开他，在绣墩上坐下，继续擦头发。
萧策川心中酸涩难言：“……这些日子你别胡思乱想，好好歇息，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扶玉背对着他，没接话。
萧策川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扶玉的声音传来：“等等。”
萧策川立刻转身：“怎么了？”
“别忘了派人送曹飞云回南京。”
萧策川：“……”
他闷声道：“知道了。”
萧策川走后，扶玉睡了一觉。
赶了快一个月路回来，她疲惫得厉害，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睁开眼，她一动不动看着帐顶发呆，脑子里不断闪过在南京城讨饭那些日子。
要是没被萧策川抓回来，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天气太冷，她应该会囤一些粮食，买一口大点的锅，减少出去讨饭的频率，余下的时间窝在土地庙里给大伙儿做大锅饭。
她大锅饭做得不错，前世在学校食堂和工地食堂干过兼职，最多的时候一次做过五十多人的饭。
等猫过冬天，来年开春，她计划离开南京，找个小城市做点生意……
“姨娘，您醒了吗？”
绿珠的声音把扶玉从想象中剥离，她偏过头，见帐子外隐约晃动着一道人影，过了几息才有气无力地道：“嗯，醒了。”
绿珠挽起帐子，伺候她洗漱。
洗漱过后，有丫鬟送了膳食进来。
扶玉起先没在意，但四五个丫鬟在跟前忙忙碌碌，留下六碟冷荤、八盘热菜、两盏汤、两碟酱菜，外加一碟时令鲜果和两份餐后甜品，足足摆了一大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这么多？”扶玉问。
她是妾室，按侯府给的规格，日常膳食是三荤两素一碗汤，外加一碟鲜果。
只有在逢年过节时会加一两道菜。
眼前这桌菜，大大超出她应有的份额。
“姨娘，是三爷吩咐的。”绿珠道，“以后您的饮食起居，一应按正妻份额配给。”
扶玉一愣，随即轻嗤。
给不了正妻之位，就把正妻能享用的份额包装成糖衣炮弹来哄她。
扶玉没什么胃口，囫囵吃了些，便让下人将余下的东西分了。
下午，扶玉在书房看书打发时间，紫嫣从外头进来：“姨娘，三爷让人送了东西回来。”
扶玉随口道：“放房间里吧。”
萧策川哄人的手段扶玉大概了解，不是绫罗绸缎就是珠宝首饰，过去又不是没见过。
“是。”
紫嫣转身出去了。
扶玉凝神看完一本志怪话本，脖子和眼睛都有些酸涩，她舒展了一下身体，起身回正房。
到了正房，隔得老远就看见有丫鬟进进出出。
她疑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刚进门就被眼前高高堆放成一座小山的东西吓了一跳。
外间的膳桌被搬开，里头能放东西的角落都堆满了，屋子正中间还堆放了少说二百个大大小小的礼盒。
她额角一抽。
“紫嫣，这都是什么东西？”
紫嫣不在，倒是长风走了进来，手上还搬着两个礼盒：“姨娘，是三爷吩咐送来的，他说女子都喜欢拆礼物，送来这些东西让您慢慢拆。”
扶玉：“……”
说话间，紫嫣从外头进来了，手上搬着礼盒，大冬天里她累得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姨娘，您要现在拆吗？奴婢去给您寻个小剪子过来。”
扶玉迎着两双期待的眼神，觉得自己要是让他们现在把这些东西全部搬走，是不是太为难打工人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放着吧，等你们三爷回来，让他慢慢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