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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神色一悚，一边用眼神瞟萧策川一边为难地对扶玉道：“啊这……姨娘，这不合规矩。”
萧策川脸色也沉了下来：“你又想干什么？”
“这话该我来问你才是，曹飞云是犯人吗？为什么要绑着他？他从马上摔下来死了怎么办？”扶玉道，“把他弄到我马车上去。”
“不行！！！”萧策川怒了，“扶玉，你不要挑战我忍耐的底线。”
扶玉成功激起他的怒火，战术性沉默了几息，做出退让的姿态：“那你给他另外安排一辆马车！”
萧策川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
“这也不行？”扶玉叹气，再次让步，“那你给他松绑，让他自己骑马总行了吧？”
萧策川见她一再退让，心里总算舒服了点，松了口：“行吧。”
见长风小跑过去给曹飞云松了绑，扶玉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勾。
周树人先生有句话说得对：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她要是一开始就提出要给曹飞云松绑，以萧策川的性子，会认定她是在心疼曹飞云，绝对不会答应。
所以她索性要求把曹飞云弄到她的马车上，激怒萧策川后再做出退让的姿态，提出给曹飞云松绑。
萧策川果然应允了。
扶玉上了马车，很快，车马队启程北上。
和七月份从京城到扬州时不同，如今已是十一月，过了淮河，气温大幅度下降。
曹飞云是被迫北上，什么行李都没带，扶玉担心他在路上冻出风寒，使了几次“拆屋顶开窗法”，为他从萧策川那里弄来保暖的大氅和帽子。
只是同一种办法用多了，萧策川渐渐咂摸出不对劲来。
等反应过来扶玉一路上都在对他耍心眼儿，车马队已经步入京城地界。
“主子，咱们还有一天半就到京城了。”伺候的婢女小桃扒在车窗上往外看，眼里全是对繁华大城市的向往。
扶玉倚着车壁看书打发时间，闻言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小桃放下车窗帘子，拨了拨角落里的炭盆，问扶玉：“主子，永宁侯府是什么样子的？”
扶玉淡淡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小桃一愣：“啊？”
扶玉把目光从书页移到她脸上，见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一脸错愕，她道：“侯府不是个好去处，你想回南京吗？若是想，等到了京城，你可以跟曹公子一块回南京。”
小桃先前在驿馆做粗使丫鬟，要不是绿珠和紫嫣没有从扬州跟过来，她也不会被调到扶玉身边伺候。
萧策川见她是个有眼色的，扶玉对她也不反感，再加上从南京到京城这一路上需要人伺候扶玉，便将她买了下来。
她的身契在萧策川手上，若无意外，等回到侯府，会将她调到其他院子里做杂活儿。
小桃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想留在京城。”
扶玉问：“为什么？”
“都是做丫鬟，京城贵人多，机会也多。”小桃认真道，“驿馆一个月的月银只有三百文，听说大户人家的丫鬟每年赏银就有好几两银子，我想留在京城挣钱。”
扶玉哭笑不得。
小桃要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扶玉支持她去大城市闯一闯。
如今这个时代，她要留下的地方还是永宁侯府这种主人家并不宽厚仁慈的地方，扶玉觉得这不是个好去处。
但小桃决意留下，扶玉便不再劝，只叮嘱她到了侯府要谨言慎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车门开了，萧策川探身进来，吩咐小桃出去。
小桃一走，车门重新关上，马车里只剩下扶玉和萧策川。
萧策川脱了甲衣，在炭盆前烤热双手，然后挤到扶玉旁边坐下，没话找话：“跟那丫头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扶玉不想搭理他，捡起书继续看。
萧策川也不恼，凑过去把脑袋垫在她肩上，和她一起看书。
只是看了一会儿，萧策川有些不安分了，凑近她肩窝，近距离去嗅她身上的味道。
扶玉被他略显猥琐的动作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趁他闻得上头，将书卷成一团，往他脸上就是一抽。
“嘶……”萧策川皱眉，“快到京城了，别打我。”
扶玉不耐烦道：“不想挨打就离我远点！”
“……那你打吧。”
很快，车厢里传出巴掌声。
“你真打啊？”
“啧，别打脸！”
“让人看见巴掌印多不好……你往这儿打。”
扶玉：“……”
外头，坐在车辕上的长风和小桃面面相觑。
不是。
这对吗？
次日下午，车马队进了京城，抵达永宁侯府。
萧策川下了车，回过身伸出胳膊牵扶玉。
扶玉攀着他的胳膊下了车，抬头就看见等在侯府大门前的众人。
老太君，侯爷，侯夫人，徐婉宜夫妇，还有几位小姐。
正经的主子们都在。
萧策川牵着扶玉上前给老太君见礼：“祖母。”
小半年不见，老太君对这个孙儿想念得紧，眼神热切，忙虚虚扶了一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策川又一一问候几位长辈。
扶玉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立在角落的萧令姝。
萧令姝跟她对视了一眼，眼神闪烁，看起来有些心虚。
扶玉稍稍一想，便明白她心虚的原因。
估摸着萧策川寻到曹家村的线索是通过她知道的。
扶玉对此倒是说不上责不责怪，甚至是早有心理准备。
她跟萧令姝再聊得来，关系也越不过萧令姝和萧策川去。
人家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妹。
那边，萧策川给长辈们见过礼，老太君满脸慈爱道：“川哥儿一路舟车劳顿，晚些还要进宫面圣，先回栖云院用些吃食，好好拾掇一番，都别围着他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闲话家常。”
老太君发了话，众人连忙散开。
萧策川道：“那孙儿先回了，改日再去静安居给祖母请安。”
老太君笑着点点头，目送萧策川进门，视线落在他牵着扶玉的手上，眼底的笑意却一点一点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