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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玉还是不说话,只抽抽噎噎地掉眼泪,那副模样看起来愈发可怜和委屈。
萧策川又恼又怄,想骂她两句,又不忍心看她更伤心。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的动作,将窝了一肚子的怒火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好了,不哭了。”
“我不骂你了。”
“……啧,还哭?”
“你还想让爷给你道歉不成?爷是主子!”
“……行行行,爷错了,方才不该骂你。”
扶玉哭声一止,抬起朦胧的泪眼,哽咽着问他:“还有呢?”
萧策川:“……什么?”
扶玉问:“爷还错哪儿了?”
萧策川:“……”
他气笑了。
“说啊,爷还错哪儿了。”扶玉不依不饶。
这要是换了以前,萧策川早将这蹬鼻子上脸的刁奴轰出去了。
但看着哭得眼圈红红,委屈得不行的扶玉,他觉得认个错能换来息事宁人,倒也不失为一桩划算的买卖。
于是不甘不愿道:“我不该说以后不许你出府。”
扶玉:“那爷收回这句话。”
萧策川磨牙。
“你说啊。”扶玉大有他不把错误承认到底,她就要继续哭的架势。
萧策川无语凝噎半晌,到底还是妥协了:“好,我收回。”
扶玉这才道:“那奴婢原谅爷了。”
萧策川又好气又好笑:“爷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扶玉见好就收:“奴婢不敢。”
萧策川瞪了她好一会儿,拿帕子替她拭去腮边的眼泪,重新上药。
指腹擦过她脸颊上红肿的巴掌印,他忍不住道:“骂你还不是因为心疼你,你倒好,闲事是管了,罪也受了,你图什么?”
扶玉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奴婢只是不想再看见悲剧重演。”
萧策川蹙眉:“什么悲剧重演?”
扶玉道:“奴婢被卖进侯府前在乡下生活,村里有个汉子娶了媳妇儿,论辈分我称她一声婶子,婶子长得好看,贤惠又勤快,但成亲没多久,有风言风语说她跟村里的猎户有染,只因她向猎户买过肉。
婶子的男人听信谣言,觉得她不守妇道,三天两头打她,婶子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就连怀孕了也没能幸免,反而因为怀孕,男人怀疑她肚子里的是野种,变本加厉打她。
婶子被打得受不了,怀孕八个月时吊死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她吊死时肚子里的孩子发动了,等村民发现时,她的尸身吊在树上,孩子被脐带吊在她身下……奴婢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
萧策川一怔。
见扶玉说起这件事时眼底带着恐惧,他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别怕。”
扶玉靠在他胸口,闷声说:“奴婢不是故意给爷惹麻烦的,但沈娘子失去女儿,只怕是活不下去,奴婢想着万一呢?万一奴婢能救下她们母女,这世上便少两个可怜的女人,奴婢也不会午夜梦回,想起吊死在槐树下的婶子。”
萧策川沉默半晌,叹气:“罢了,此事我会处理,全了你要救下她们母女的好意。”
扶玉闻言,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仰头问:“真的吗?爷打算怎么处理?”
萧策川看着她眼巴巴的模样,心蓦然一软,嘴上依然没好气道:“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否则怎会求我手下留情,留那汉子一命?”
扶玉破涕为笑,复又钻回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多谢爷成全。”
沈娘子不能和离,更不能丧夫,否则她和孩子将无处可去,无地立足。
最好的办法是让那汉子坐牢。
如此一来,沈娘子既可以不用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又可以保有“有夫之妇”的身份。
大雍律法对男子宽容,犯下同样的罪责,女子受的惩罚是男子的数倍。
家暴妻女,赌博,卖女为娼都不足以让那汉子坐牢。
可萧策川插手,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扶玉也是奔着这个目的才让王桂兰打自己一巴掌,以此激起萧策川的怒火,拉他入局。
如今目的达成,扶玉暗暗松了一口气。
萧策川很享受扶玉这会儿表现出来的亲昵和依赖,放柔语气道:“不过你也要长记性,下次帮人之前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自保之力,万不可再像今日这样,带累自己受伤。”
扶玉心情不错,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好,奴婢知晓了。”
萧策川抱着她静坐了一会儿,长风敲门进来,在屏风外头道:“爷,侯爷请您去一趟明德堂。”
萧策川这才松开扶玉:“你好好休息。”
扶玉乖巧地点头:“是。”
萧策川一走,扶玉脸上的乖顺便卸了个干净。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借着铜镜检查自己脸上的伤势。
王桂兰打在她脸上那一巴掌不算重,但她脸颊白皙皮肤娇嫩,伤痕看起来便有些狰狞。
凑近铜镜,扶玉摸了摸那些红肿,“啧啧”了两声,暗叹自己果然机智谨慎,这回成功骗过萧策川。
说起来她还是吸取上次想栽赃给萧元礼的教训——那次她往自己脖子上抓出血痕,结果被萧策川看穿了。
只因自己抓自己,右手抓在右边脖颈,留下的血痕是大拇指朝下,和他人面对面抓她时大拇指朝上造出的抓痕是不一样的。
若是用右手抓左脸,力道上又无法控制得很好,多少还是会露出点端倪。
打耳光也是同理。
这也是她让王桂兰动手,而不是自己扇自己的原因。
至于对萧策川说的“婶子无法忍受家暴自缢身亡,吊死产子”一事,半真半假。
真的是,这件事确实发生过,她也亲眼目睹,但主角及时送医活了下来。
假的是,主角不是什么“同村婶子”,是她的亲生母亲。
想起这件事,扶玉眼角眉梢慢慢笼罩上一层冷意。
前世的周玉从小生活在一个充斥着暴力和辱骂的家庭,父亲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就对母亲拳打脚踢,连带她这个女儿也经常挨打。
从她有记忆起,家里的气氛就总是压抑又紧绷。
父亲不生气时,担心他会生气。
父亲生气时,害怕他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