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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时，曹守义婆媳俩送扶玉到村口，运送酱菜到南京的商队在此处集合。
商队用马和骡子拉车，足足有数百辆之多。
板车上堆放着酱菜坛子，赶车的车夫和负责护卫的打手身穿统一颜色款式的衣裳，为首的那辆车上插着“曹”字的旗子。
此外，商队里还有不少顺路一道去南京的曹家村人。
扶玉混入这支数百人的队伍，丝毫不起眼。
不多时，商队出发了。
扶玉背着包袱跟在商队中间，自顾自走路。
很快，她发现了问题——商队负重，行进速度很慢。
按照这个速度，从扬州到南京少说要三到四天时间。
扶玉有些担心萧策川会追上来。
到了中午，她在考虑脱离商队自己加快速度去南京的可能性有多大。
扶玉在心里列了个表，将“留在商队”和“脱离商队”的优劣势都列出来对比，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吱哇乱叫的动静，打断了她的思路。
扶玉偏头看向声音来源，眉头轻轻一皱。
商队里有对兄弟，是随商队一块去南京的曹家村人，看着年纪在十八九岁的样子。
哥哥身穿直裰，气质温雅，应该是个读书人。
弟弟一身黑色劲装，戴着护腕，束着高高的马尾，是个噪音制造机。
从清晨出发时，弟弟就在商队里乱窜，到处找人闲聊打屁。
但他实在太吵了，一说起话来就喋喋不休，嗓门还大，商队的人都不想搭理他。
连他哥都觉得他烦，期间呵斥了他好几次，让他安静些。
但他安静往往只持续不到两刻钟，便又开始叭叭叭叭叭。
比如这会儿，他屈起一条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辆板车后头，跟后面那辆板车的车夫说笑。
“满仓叔，听说你家永年又被夫子打手心了，这次是因为背不出书，还是因为小考没考过？”
“……”
“要我看，永年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不如让他跟我学武吧，以后说不定能去县衙做个衙役。”
“……”
“满仓叔你怎么不说话？”
“……”
“满仓叔？满仓叔！满仓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满仓叔你为啥不理我？满仓叔……”
离得近的车夫实在受不了他的聒噪，忍不住对他哥道：“文彦，管管你弟弟，我耳朵都要被吵出茧子来了。”
曹文彦连忙道歉，转身呵斥弟弟：“飞云，你闭嘴！”
曹飞云撇撇嘴，揪了一根稻草叼在嘴里，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曹飞云实在闲得发慌，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很快，他目光落在车队中间一道孤零零的背影上。
盯着那道瘦弱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曹飞云嘿嘿一笑，俯身从地上捞起一颗小石子，往那人背上丢过去。
扶玉正闷头走路，冷不丁背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她疑惑地回头，对上几米开外曹飞云的目光。
曹飞云冲她吹了声口哨，还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板车位置，示意她过去坐车。
扶玉：“……”
她没搭理，继续赶路。
随即背上被砸了第二颗，第三颗石子。
石子很小，被砸了倒是不怎么疼，但扶玉生理期心情正烦着，小腹也坠坠涨涨不舒服，曹飞云跟只蚊子一样的骚扰让她很是不耐烦。
在曹飞云对她投来第五颗石子时，扶玉忍无可忍，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反手掷了回去。
石子砸在曹飞云胸口。
他眼睛一亮，瞬间像只邀请同伴一起玩得到了回应的边牧一样，兴高采烈地朝扶玉砸来更多的小石子。
“来啊兄弟，咱俩试试谁的准头更好！”
扶玉：“……”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她快步往前走了一段，避开曹飞云的石子攻击范围。
本以为冷处理能劝退曹飞云，只是过了半刻钟，曹飞云跟了上来，自来熟地跟她打招呼：“兄弟，你哪儿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扶玉戴着人皮面具，脸上做不出表情，只能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不接话。
曹飞云受了冷遇也不气馁，继续喋喋不休：“我叫曹飞云，你呢？叫什么名字？”
“你也去南京吗？”
“你多大年纪？我十八，你大还是我大？”
“兄弟你怎么不说话？你去南京做什么？”
扶玉默默深呼吸，压下不耐烦，掐着嗓子用辣条音道：“吵！”
曹飞云一愣：“什么？”
“我、我说，你很、很吵！”
曹飞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中迸射出惊奇的光芒：“兄弟，你是个结巴啊？”
扶玉：“……”
“你这嗓子是怎么回事？”曹飞云搡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多大年纪？十六岁？十五岁？声音怎么像我还没变声的时候？”
扶玉：“……”
能不能来个人把这个话痨拖走！！！
“别不说话嘛，路上多无聊，咱们聊聊天。”曹飞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扶玉前边，倒退着走路，跟她面对面，“你叫什么名字？”
扶玉沉默半晌，无可奈何道：“李悬。”
“哇，你名字真好听。”曹飞云热情洋溢，“你去南京干啥？”
“投、投亲。”
“你家人在那边？”
“嗯。”
“你嗓子怎么回事？”曹飞云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你的结巴是天生的吗？怎么不找个大夫治一治？”
眼看继续聊下去没完没了，也会有暴露的风险，扶玉继续沉默。
曹飞云不依不饶，又问了扶玉几个问题。
见扶玉不回答，他伸手推搡：“兄弟，李悬，你理理我啊，我都快憋死了，大家都不跟我说话。”
扶玉撇开他的手，装死。
“李悬！小李？悬哥儿！”曹飞云持续输出，“你不是曹家村人吧？是曹家村人的亲戚吗？你亲戚叫什么？曹家村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扶玉还是不搭理他。
曹飞云推搡她推搡得更起劲了：“李悬，李悬！”
他个子高，力气也大，扶玉被他推搡了几下，冷不丁脚下一歪，连人带包袱栽进路沟里。
摔进去那一刻，扶玉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月事带溢了出来。
她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听到上边的曹飞云发出惊恐万状的惨叫：“大哥！！！大哥救命啊啊啊啊啊啊，李悬被我推下路沟，把蛋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