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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玉对萧策川的识相感到很欣慰。
虽然聊天记录被清空了,但这人骨子里的求生欲还在。
大方向没崩,她不介意花点时间重新调教他。
“算你小子识相。”扶玉心情不错,“明天陪我出一趟城,有个北边来的商人手里有好东西,咱们去看看。”
“明天?”萧策川道,“我还想着明天进宫一趟,问问陛下用功劳换你脱奴籍的事。”
“这事不急,你后天再去办。”
萧策川道:“好吧。”
因着计划明天要出城谈生意,晚上扶玉特意早早睡觉。
然而……
萧策川:“栖云院后头有几棵很大的银杏树,我小时候只要犯了错,就爬到树上躲着,我娘想骂我都找不到我。”
扶玉:“……是吗。”
“对啊,还有清晖园莲花池子边上的假山也能藏人,小时候我经常躲在里头,但长风知道我爱往那儿跑,一找不见我,他就带着大人找过来,烦人。”
扶玉:“……好了我知道了,咱们睡觉吧。”
“我还不困。”萧策川眼看扶玉眼睛都闭上了,把她摇起来,“你别睡啊,我还没说完呢,我知道府中哪里有狗洞可以钻出去……”
扶玉困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看萧策川说起狗洞又要没完没了,她抬手捏住他上下两片嘴唇,生无可恋道:“饶了我行不行?你不困我困啊,我年纪大了,缺不了一点觉。”
“现在才两更天!”萧策川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再聊会儿呀,咱们三更天再睡。”
扶玉:“……”
她崩溃地用被子蒙住脑袋:“你还是回东院去吧,再被你这么熬下去,我要长白头发了!”
也没人告诉她十七岁的萧策川不!睡!觉!
他每天睡两个时辰就能生龙活虎,夜里睡不着就拉着她聊天。
从小时候在侯府招猫逗狗讨人嫌的童年时光说到在边关军营里养马当小兵的少年时期。
扶玉一开始还觉得有意思,可扛不住萧策川表达欲旺盛,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她困得哈欠连天他也不放过。
萧策川道:“澄怀院都被烧了,我回东院睡哪儿?”
“去明德堂或者荣安堂,睡你爹娘中间。”扶玉没好气道,“让他们带你睡觉去。”
“不行。”萧策川道,“他俩都吵成那样了,早就不睡一起了。”
扶玉:“……”
在萧策川自顾自说起侯府狗洞,并传授给她如何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钻狗洞偷偷溜出府的“秘籍”时,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帐顶想,要不明天去找苏七娘试试帮这小子恢复记忆吧。
她还是比较喜欢二十二岁的萧策川。
次日,扶玉起床时,萧策川已经生龙活虎地在院子里晨练了好一会儿。
用过早膳,两人坐马车出府。
今日要去城郊一处货栈,那处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外地商人。
扶玉此去为两件事,一是有外地商人往西院递了话,想从她这儿购买“焚雪”。
二是她得到小道消息,这个外地商人手中有一只训练好的海东青。
萧策川喜欢猛禽,若是价格合适,她打算买下来送给萧策川。
到了城外货栈,入目是一片用黄土夯实的土场。
里头人声鼎沸,密密麻麻停着北方来的骆驼车和南方来的乌篷马车,车上用油布盖着,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各色货物。
两旁的土坯房和木棚子连成片,门前挂着各色招牌,什么“王家皮货”“赵记药材”。
空气里混杂着皮革的膻味、茶砖的霉味和牲口粪便的臭气。
因是官办货栈,不时有穿着号衣的官差在棚户间穿梭,查验路引和货单。
场院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税桌,几个文书坐在后头,一边拨算盘一边高声报着抽税的数目,商贩们排着队交银子按手印。
扶玉带着萧策川,身后跟着方姑姑,丫鬟和护卫穿梭其中,有种前世逛大型商贸批发市场的错觉。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外地商人落脚的土坯房,接待他们的是一个身量魁梧、皮肤被风沙吹得粗糙发红的北方汉子。
他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厚实的羊皮坎肩,头上戴着顶毡帽,腰间别着一根旱烟袋,一开口便是浓重的关外口音。
双方都是直爽人,很快敲定了焚雪购买事宜,当场便签了契书。
谈完生意,扶玉问起那只海东青。
得知扶玉想要购买海东青,汉子冲土坯房后头喊了一声。
片刻后,布帘子掀开,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异族少年走了出来。
看到这人,扶玉眼睛微微一亮。
与中原男子不同,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五官深邃立体,眼窝微陷,鼻梁挺拔,瞳孔带着极浅的灰褐色。
一头微卷的浅色头发被随意扎在脑后,左耳还坠着一枚小小的狼牙耳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倔强的异域风情。
少年手里提着一只被黑布罩着的鸟架,冷着脸走到扶玉跟前,掀起黑布。
架子上立着一只猛禽。
它比寻常的鹰隼小一圈,但骨架紧实,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透着桀骜的野性。
雪白的羽翼紧紧收拢,锋利的弯喙泛着寒芒,哪怕被铁链拴着,那股子属于天空霸主的凶悍之气也丝毫不减。
扶玉偏头看向萧策川。
萧策川的目光果然被那只海东青吸引了,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惊喜,就差把“想要”二字写在额头上。
见他喜欢,扶玉开门见山:“怎么卖?”
少年嘴唇紧抿着,没有立刻报价,好一会儿才用略显生硬的官话道:“它很难养。”
扶玉听出少年话中那点微妙的抗拒,眉头轻轻一蹙:“怎么说?”
“它性子烈,只吃活物,不吃死肉,每天得喂新鲜的带血野兔或麻雀,还得给它备着一大盆干净的凉水洗澡。要是养在小笼子里,不出三天它就会自己把羽毛拔光,绝食撞死。”
“这个问题不大,我们供得起新鲜活食和干净的水,也会给它布置宽敞的鹰房。”
少年下颌线紧绷:“它认人,除了我,谁靠近就啄谁。”
“没关系,我们有耐心慢慢驯养。”
“它很凶,除了我喂的东西,旁人给的它一律不碰。”
连着三句劝退,扶玉听出端倪来了。
少年好像并不想卖这只海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