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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萧策川神色悻悻，眼神时不时往那盆栀子花上瞟。
扶玉注意到他的眼神，故意问：“三爷看什么呢？难道您也喜欢这花？”
也？
萧策川心中的不满更浓，他还没来得及接话，扶玉道：“您可能不知道，二爷生前最喜欢栀子花了。”
这话一出口，室内安静了几息。
伺候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降低存在感，就怕主子发起火来殃及池鱼。
“……是吗。”萧策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时，甚至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动静。
“是的呢。”扶玉道，“这事儿不仅我知道，侯府的人都知道。”
萧策川：“……”
他看着这个疑似暗戳戳挑衅自己的女人，恨不得将她箍在怀里狠狠咬两口。
扶玉放下剪子慢条斯理地走到他跟前：“二爷在世时不仅喜欢栀子花，别的花也喜欢，特别是花色素雅带有香气的，您知道的，妾身以前在花房当值，时常往澄怀院送花，所以了解二爷在这方面的偏好。”
萧策川：“……”
挑衅！
这死丫头绝对是在挑衅他！！！
他火气几乎要冲到天灵盖，却不得不咬牙硬生生压下去。
不能生气！不能对她发火！不能再吓着她！
他索性移开视线，在心里默念起清心咒。
但扶玉不知死活地继续道：“奴婢也喜欢栀子花，还是花苞时摘下来晒干，用来泡茶最好了……哎，可惜您不喜欢二爷，也不喜欢栀子花，这花不该出现在栖云院。”
萧策川觉得自己快气疯了，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忍无可忍地抬头怒视扶玉：“你既知我不喜欢，为何还把这盆花搬进来碍我的眼？”
扶玉紧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敛了起来。
“是啊，我既知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把这盆花搬进来碍你的眼。”扶玉道，“你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萧策川一愣。
扶玉将事情挑明：“你出门办差前一日在假山听到的那些话，长风今日跟我说了，这几盆花在同一日被人送到栖云院，我不知道是谁送的，只是看到盆栽长势过于茂盛，出于过往在花房当值的习惯，修剪了一番。”
萧策川很快回过味来，蹙眉道：“你是说，有人安排了一出戏演给我看，让我误会你心悦二哥？”
扶玉冷笑，忍住出言讥讽的冲动：“嗯。”
萧策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只是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试探扶玉时她的回答，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可是……可是你亲口承认经常去澄怀院，二哥去世这么久，你连澄怀院种了一棵白兰花这种小事都还记得……”
扶玉暗暗咬牙，本来看在他伤势未愈的份上，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但自己解释了，这蠢狗居然还在钻牛角尖。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她态度顿时尖锐起来：“我是花房杂役，养花采花送花，还有各个主子院里的花草养护都是分内事！我经常去澄怀院，一来二爷爱花，澄怀院鲜花需求量大。
二来二爷常年生病，下人觉得经常去澄怀院容易被过了病气，不愿去，三来去澄怀院时常能碰上大夫人，她性格阴晴不定，若是不小心触了她霉头，容易遭池鱼之殃。
而我性子软好欺负，嬷嬷便强制将去澄怀院送花这桩差事派到我头上，我不得不去，去的次数多了，知道二爷喜欢什么花，记住澄怀院种了一棵白兰花，这很奇怪？”
萧策川：“……”
他身体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面上露出讪讪之色：“这样啊……”
扶玉冷冷道：“你还有什么疑问，一并说出来！我今日一次性为你解答清楚，免得以后你再听到什么挑拨离间和风言风语，就回来冲我发脾气！”
萧策川哪还敢有什么疑问，连忙道：“没有了，是我误会你，此事是我不对。”
扶玉冷眼看他：“三爷这是在向妾身道歉？”
“……对。”萧策川尴尬道，“扶玉，对不住。”
扶玉冷冷一笑，阴阳怪气道：“妾身可受不住，毕竟妾身只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夫主心生怀疑却不问，随时可以威胁妾身。”
说着，她学萧策川的语气阴阳怪气道：“逃妾按律杖八十，流三千里，永为贱籍，再无翻身之日~~~”
“日”字尾音拖得又尖又长。
萧策川想起那天晚上威胁扶玉的话，顿时耳朵发红，尴尬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扶玉，我真知道错了。”萧策川求饶，“你别再羞我了。”
扶玉看着他无地自容的样子，心中的恶气出了一大半。
到底挂念着他身上有伤，便收了攻击的姿态，让紫嫣和绿珠将桌上的栀子花盆栽搬出去。
她则在榻边的小杌子坐下，摆出要跟他促膝长谈的架势：“我问你，别人说我跟二爷有染，你当真信了？”
萧策川：“……半信半疑。”
扶玉问：“既然心中有疑，为何不直接来问我？”
萧策川：“……”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告诉扶玉，因为担心她承认，自己不知该如何自处，索性装糊涂？
扶玉要是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恐怕要笑掉大牙。
他硬着头皮扯了个理由：“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如二哥。”
“我从未这么想过。”扶玉正色道，“你是你，二爷是二爷，你们各有长处，你不必将大夫人的话放在心上，总觉得自己低他一等。”
萧策川怔了怔，神色中染上几分怅然：“可我确实不如二哥好脾气。”
扶玉见他想不通，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倒霉孩子，从小被亲娘洗脑，说他哪哪儿都不如二哥，整得他都不自信了。
扶玉想了想，问：“我问你，桃子和梅子，你喜欢哪一个？”
萧策川不明所以，但还是道：“桃子。”
他不喜欢带酸味的果子，梅子就是其中之一。
“那你会觉得梅子更低贱吗？”
萧策川顺着她的话认真想了想，道：“不会，虽然我不爱吃，但梅子可以酿酒，可以做酸梅汤，还可以制成蜜饯果脯，祖母很喜欢梅脯。”
扶玉摊手：“你看，桃子有桃子的好，梅子有梅子的妙，大夫人偏爱二爷，只能证明她喜欢听话的孩子，那是她的个人偏好，就跟你喜欢甜桃是一个道理，并不能证明梅子就是不好的、没有价值的。
你不喜欢梅子却还是能认可它的价值，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好呢？你只是不被大夫人喜欢，又不是废物纨绔二世祖，一个人好不好，不是由他娘亲喜不喜欢他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