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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一边将萧策川往榻上放，一边气喘吁吁道：“前些日子三爷在耤田礼上擅离职守，护送圣驾出城中途骑马回了侯府，他今日进宫，自己去领了八十军棍向陛下请罪。”
扶玉：“……”
看着浑身血淋淋，意识模糊的萧策川，她心情一时间复杂到了极点。
萧策川当初擅离职守冲回侯府救她时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时大夫拎着药箱小跑进来，开始着手为萧策川处理伤势。
扶玉回过神，赶忙吩咐丫鬟去烧热水。
大夫在长风协助下脱去萧策川的衣裳，露出后背一片触目惊心的棍伤。
军棍从肩胛一直打到臀腿，皮肉几乎没一处完好，紫黑的淤痕层层叠叠。
中间几道深可见骨，翻卷的伤口和衣裳料子糊在一起，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把褥子洇湿了一片。
扶玉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八十军棍是一点水分都没掺，伤得这么严重，也就是萧策川身体素质好，但凡换个体弱的，早被活活打死了。
大夫显然对处理这种伤势极有经验，用干净的棉布蘸温水，一点一点将伤口上糊着的血清理干净，对翻卷的伤口进行清创。
碰到与皮肉粘在一处的衣料，他拿剪子仔细剪开。
清完创面，又敷上止血生肌的药粉，最后拿纱布一层一层覆上去，用布条从胸前绕过肩膀，将纱布固定住。
扶玉在旁边看着大夫操作，时不时帮忙换洗一下帕子，递一下剪刀。
等包扎完伤口，她这才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萧策川晕过去了，不然整个清理过程对他来说无异于另一场酷刑。
直到大夫出去了，扶玉让人换了盆干净的热水，正想给萧策川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才发现面向墙壁的他一直睁着眼睛，压根没晕过去。
“！！！”
这人是铜皮铁骨做成的吗，这都能忍住不喊疼？
萧策川似是察觉到扶玉的情绪，艰难地把脑袋换了个方向，面向她。
前一刻在大夫和诸多丫鬟面前铁骨铮铮的人，突然瘪了瘪嘴，开始哼哼唧唧地喊疼：“娘子，我疼。”
扶玉心一软，连忙道：“我去问问大夫，有没有什么止疼的法子……”
“不要，你别走，陪陪我。”萧策川握着她的手掌往自己脸颊上贴，“你摸摸我是不是发热了。”
扶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觉得浑身都热。”
扶玉松开他的手：“我去开窗通风。”
扶玉开了窗，又拿了一把蒲扇为他扇风：“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萧策川提要求：“扇不到背。”
扶玉绕到他背后，轻轻扇了两下。
他又哼哼：“风太大，吹着伤口疼。”
扶玉收小幅度，慢慢扇。
他还不满意：“这边扇了，那边没扇到。”
扶玉耐着性子绕到另一侧，扇了两下，他又说：“你别站那么远，我看不见你。”
扶玉后知后觉听出不对劲，停下扇子看他。
萧策川抬眼偷偷瞄她，眼神一对上，他立刻移开，故技重施闷声哼唧：“哎呀，好疼……”
扶玉盯着他看了几息，又好气又好笑：“屁股都被打开花了，能不能别骚了？”
萧策川见伎俩被识破，干脆不装了：“你心疼我吗？”
扶玉无奈道：“当然心疼！”
萧策川顿时露出爽了的表情：“这顿打值了。”
扶玉：“……”
萧策川抓住她的手重又贴回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宽慰道：“别担心，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养上几天就好了。”
扶玉顺势在他脸颊上捏了捏：“你最好是。”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世子爷，三爷已经睡下了，您……”
丫鬟话还没说完，厢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萧策方快步进来，奔到床前。
见了满身是伤脸色惨白的萧策川，他面色微变。
“三弟，你如何了？”萧策方眉头拧成一团，“我听说你今日进宫领了八十军棍，你怎的这般实心眼？陛下正宠信你，你但凡开口求个情，这件事未必不能遮掩过去，何苦非要自己去领这顿打？”
萧策川一改跟扶玉说话时黏黏糊糊的口吻，神色冷淡道：“错了就是错了，一顿打而已，求情遮掩，非大丈夫所为。”
“你……”萧策方叹了口气，“你倒是硬气，可你想过祖母没有？她老人家上了年纪，你先在府中闹出那么大动静，转头又进宫领了八十军棍，她老人家先气后吓，头疾都犯了，要不是父亲拦着，她就要亲自过来瞧你。你便是自己不心疼自个儿，也该替祖母想想。”
萧策川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愧色。
萧策方又道：“还有，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不回府中养伤？这庄子偏僻简陋，缺医少药的，哪比得上府里周全？”
萧策川被他念叨得有些不耐烦了，呛道：“因为府里有大哥这样的，日日来我跟前念叨，我还怎么安心养伤？”
萧策方一噎：“你……”
“世子爷。”扶玉制止道，“三爷刚上完药，大夫嘱咐要多歇息。您若真是为他好，等他缓过这几日再说教也不迟。”
萧策方目光转到扶玉身上，眼神锐利。
扶玉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
对视了几息，萧策方道：“也罢，让三弟好生歇着。我带了药过来，扶玉姨娘，你随我出去点一点。”
扶玉听出萧策方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起身道：“是。”
萧策川闻言，立刻拉住扶玉的手。
扶玉还没等他开口，反手将他的胳膊摁回去，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萧策川：“……”
扶玉随着萧策方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在外头一棵柿子树下站定。
萧策方冷眼瞧她：“三弟今日落到这个地步，皆因你而起。扶玉，你作为妾室，不仅没伺候好夫主，反而让他为你身犯险境，跟家人闹翻，还挨了八十军棍，属实不该！你这样低贱的身份，怎配让三弟如此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