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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纳兰肃来了
药膳峰的午后，总弥漫着药材与食物混合的独特气息。
林溪正在后院晾晒新收的碧血藤，阳光透过架子缝隙，在他月白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比平日急促些。
「师兄。」
纳兰嫣然停在几步外，双手无意识地捏着袖口。
她今日没穿鹅黄裙衫，换了身更显稳重的烟青色常服，发髻也梳得比平日齐整。
「怎麽了？」林溪将手中藤蔓理顺，挂上竹架。
「我父亲————」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到山脚了。」
林溪动作微微一滞。
碧血藤的汁液沾在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这麽快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垂下，转身去木桶里舀水冲洗。
水流冲刷而过，林溪甩了甩手，接过纳兰嫣然递来的布巾，一边擦拭一边问：「老师可曾知晓？」
「父亲应是先去拜见过老师了。」纳兰嫣然抿了抿唇。
阳光偏移了少许，后院那片药田里，几名弟子正在除草，说笑声隐约传来。
「请伯父到东厢茶室吧，那里清静。」林溪仰头看天。
事情是怎麽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呢？
茶室临窗，窗外一丛紫竹正绿得深沉。
纳兰肃踏入室内时，林溪已立在门内相迎。
纳兰肃并未身着戎装，而是一身藏青色锦缎常服，腰束革带，步伐沉稳有力。
他面容与纳兰嫣然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眉宇间久经沙场磨砺出的
肃杀之气，即便刻意收敛，也仍在不经意间流露。
林溪执晚辈礼：「晚辈林溪，见过纳兰伯父。」
纳兰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那视线有如实质，从林溪的面容扫到身姿，最后落在他平静的眼睛上。
「父亲坐。」
纳兰嫣然轻手轻脚地奉上茶，而后安静地退至林溪身侧下首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茶香袅袅升起，在室内弥散开。
「林贤侄。我身为嫣然父亲，卖个老，这麽称呼你可以吧？」纳兰肃缓缓道。
「自然可以。」林溪点头。
「那就好。」纳兰肃声音低沉，「林贤侄，嫣然退婚一事，你办得————很大胆。」
林溪双手捧着茶盏，指腹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心头微微一紧。
这个「大胆」————到底什麽意思？
「当日情况紧急，晚辈僭越代为处置，若有不妥之处，还请伯父明示。
嘴上说着套话，脑海里却快速思索起来。
「不妥？」纳兰肃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你介入纳兰家私事，代嫣然提出退婚，还接下三年之约————」
「确实不妥。」
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紫竹被风吹动，叶片沙沙作响。
林溪抬起眼，自光平静地与纳兰肃对视：「此事确有僭越。但当时情形，若由嫣然师妹亲口提出，恐怕更难转圜。」
「我身为云岚宗少宗主，不能眼看着嫣然师妹有损云岚宗声誉。」
「哦？」纳兰肃一挑眉，「只是云岚宗声誉？」
「嫣然是我师妹。」林溪平静道。
一旁，纳兰嫣然张了张嘴，紧张道：「爹，这是女儿的主意，师兄只是为了帮我。」
纳兰肃端起茶杯，瞥了眼鼓起勇气的女儿，小酌一口。
纳兰肃此行其实也不是出自本意，而是被他的父亲纳兰桀用棍子撑上的云岚宗。
说实在的，对于纳兰家族与萧家的婚事，其实纳兰肃也并不太赞成。
而且，纳兰肃心知肚明，嫣然他爷爷只不过是怕丢面子，怕被别人闲言碎语罢了。
「罢了！林贤侄放心，我此行并不是为了问罪而来。」
纳兰肃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虽然你确实是擅自代替我纳兰家做下此事，不过，终究是帮了嫣然，也帮了我纳兰家。」
「据嫣然所说，整件事都是发生在萧家大厅内，目前还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并未闹大，两家的颜面也得以保全。」
「我清楚嫣然的性子，此事要是让她自己去，恐怕别说保住两家的颜面了，就连她自己，都可能成为加玛帝国的笑柄。」
「但三年之约————」他话锋一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约定是，胜者方可体面退婚，败者须当众认错，对吧？」
「林贤侄，你想过没有，若三年后你败了，嫣然当如何？纳兰家当如何？云岚宗又当如何？」
没有等林溪做出回答，纳兰肃便继续说道：「三年之约，有个致命隐患。」
「这是云岚宗少宗主与萧家子弟的公开赌斗！」
「无论贤侄届时是胜也好，败也好，退婚之事必将人尽皆知。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闻言，林溪忽然心中一动：「伯父的意思是————」
「老夫打算亲自去一趟乌坦城。」纳兰肃一字一句道，「与萧战说清楚。」
「纳兰家愿给出补偿，换取婚约和平解除。至于三年之约————」他看向林溪「自然一并作废。」
「这————」林溪愣住了。
这个转折来得太快，他需要时间消化。
「如此，事情始于私下，亦终于私下。」纳兰肃继续道，「对外只说两家经协商解除婚约，谁的面子都不会伤。」
「只不过————」他目光落在林溪身上，「据我所知，此时萧炎本人并不在萧家。」
「所以，他那里，就需要林贤侄亲自出马，找到他，说服他。」
林溪的指尖在茶盏边缘停住了。
「伯父，」林溪谨慎地问，「萧炎公子当日情绪激动，恐怕不会轻易同意————」
「所以需要你亲自去谈。」纳兰肃打断他。
「根据嫣然之前所说来看，我认为他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若真是蛮横之辈，当日就不会提出那个三年之约。这件事至少说明，他要的只是一个说法而已。」
林溪忽然想起萧炎当日那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那少年眼中的愤怒丶屈辱丶不甘————
或许，纳兰肃说得对。
萧炎要的，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尊重」。
「好。」
林溪没有再犹豫，他站起身，向纳兰肃郑重一礼：「若能如此和平了结，自是上策。晚辈愿意一行。」
「那就好！」纳兰肃也站了起来，大手在林溪肩上一拍，「我会在三日后出发，前往乌坦城萧家。」
「至于萧炎此时的下落，还要靠贤侄自行查找。」
「说来也巧。」林溪突然笑道，「前日，古河长老突然给了我一瓶【伴生紫晶源】。」
「此物乃紫晶翼狮王所产，与小兽同生，可机率极微，百年难得一求，对于修炼火属性功法者，当属万金难求之宝！」
「我本就是火属性斗气，对于如此至宝，自然极感兴趣，就多嘴问了一句。」
「这才知道，是古河长老的弟弟古特，与一个名叫萧炎的二品炼药师所换。」
「这二品炼药师————」纳兰肃眉头皱起。
「没错，就是萧家的萧炎。」
此话一出，纳兰肃忍不住又瞪了纳兰嫣然一眼。
还好有林溪在，让纳兰嫣然没把事情闹大。
要不然，恐怕他纳兰家就要成为整个加玛帝国的笑柄了！
「所以，贤侄知道此时那萧炎在何处？」
「如果黑岩城的消息无误，此时萧炎应该是在前往漠城的飞行坐骑上。」
「那说服萧炎一事，就拜托贤侄了。」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纳兰嫣然也缓缓起身，为两人重新斟茶。
「父亲，师兄。」纳兰嫣然将茶盏分别奉上，「嫣然知错了。」
「当初，嫣然不该一意孤行，更不该牵连师兄。
」
纳兰肃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再看着女儿时，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慰。
「你长大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纳兰嫣然眼眶微红。她低下头，轻声应道：「女儿让父亲操心多年，是女儿不孝。」
「罢了。」纳兰肃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此番若能顺利解决，你也算了却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