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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漠城会面
塔戈尔大沙漠边缘，漠城，正午的阳光酷烈，仿佛要将人烤乾一般。
城市主干道旁，一家不起眼的地图店铺门扉紧闭，窗棂上积着薄薄的沙尘。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陈旧纸张与墨汁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寒气。
海波东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柜台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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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面前的黑袍少年，浑浊的眼眸深处藏着一抹孤注一掷的期盼。
「只要你能将我所需要的丹药炼制出来，」海波东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那我不仅会将那块小残图交给你，同时，我冰皇海波东，也欠你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缓缓补充：「你应该知道————一名斗皇强者的人情，值什麽价。」
萧炎站在柜台对面，黑袍下摆还沾着未散的霜气。
他目光扫过自己夺来的上那仅有巴掌大小丶边缘残破的古老皮片，又看向海波东手上的纳戒。
完整的四分之一残图，被这老家伙切割成了两半。
萧炎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问道：「你所需要的丹药，是几品？」
「六品丹药。」海波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挤出一丝近乎狡猾的笑意。
萧炎无地摊了摊手，表情真挚得挑不出毛病：「六品————即使我拥有异火，可我现在只是一名二品炼药师，怎麽可能炼制出那种等级的丹药？」
「我相信你的实力，不会是表面上的这点————」海波东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般锁住萧炎。
店铺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萧炎垂眸，在心中快速沟通：「老师，你认为如何？」
药老沉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管如何，与净莲妖火有关的地图残片，我们必须弄到手。」
「那对你日后进化功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先答应他，而且一名斗皇强者的人情，也的确值这个价钱。」
「可我担心这老家伙一旦恢复了实力，就————」萧炎转动着眼珠，谨慎地在心中道。
药老淡淡一笑：「呵呵，放心吧，有我在。即使他恢复实力，也不可能夺回残图。」
「再者说————在炼制丹药时，难道我们不能做点以防万一的手段麽？」
萧炎心中稍安，抬起头迎上海波东期盼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叮铃！
门楣上那枚铜制的风铃，毫无徵兆地响了。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铺内异常刺耳。
海波东与萧炎同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门口。
逆着正午炽烈的天光，一道挺拔的月白身影推门而入。
来人步伐从容，肩头还沾着漠城特有的细沙，却在踏入店内的刹那，让原本凝滞的空气骤然绷紧。
萧炎的瞳孔猛然收缩。
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向背后玄重尺，身体侧转半步，形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
周身的斗气隐隐流转，衣袍无风自动。
「谁？！」
当他看清那张在光影交界处逐渐清晰的脸时，呼吸骤然一滞。
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丶溪？！」
柜台后方，海波东浑浊的眼眸陡然锐利起来。
枯瘦的手指间，一缕肉眼难辨的寒气无声萦绕，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些许。
云岚宗的人————这个时候？
林溪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
萧炎紧绷如弓的身形，海波东眼中深藏的警惕，以及柜台上那小块眼熟至极的残破皮卷。
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在谈残图交易！
怪不得如此警惕。
「萧炎公子，海老先生。」林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仿佛在云岚宗后山打招呼，「看来林某来得不巧。」
萧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冰冷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冷笑出声。
「林溪师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他目光扫过林溪身后空荡荡的街道，确认只有一人后，声音里的讥诮变得更加明显。
「林溪师兄孤身深入大漠寻我，是为了提醒我，距离三年之约，还有九个月麽？」
林溪迈步走入店内，在距离萧炎一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咄咄逼人，又能确保清晰的对话。
他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残图，摇了摇头。
「并不是。我此来，是为了取消三年之约。」
萧炎明显一怔。
随即，那抹讽刺的笑意更深了。
「取消？」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麽荒谬的笑话。
「两年前在萧家大厅，替纳兰嫣然接下此约的是你，如今不远万里追到大漠，说要取消的也是你。」
萧炎眼神转冷，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云岚宗少宗主行事，都是这般儿戏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反问。
「还是说————你怕了？」
林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那小块残图上，停留片刻，又抬眼看向萧炎。
「这份残图，对你很重要？」
萧炎眼神一凝，语气生硬地回道：「与你无关。」
林溪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旋即，他修长的手指探向纳戒，轻轻一引。
一张明显更大的地图残片，出现在他掌心。
那残图的尺寸，约莫是柜台上那份的两倍，就连边缘磨损的痕迹都透着一股沧桑之感。
其上勾勒的模糊纹路虽然残缺，却能明显看出原本应该是一幅完整图卷的四分之一。
完整的四分之一。
林溪将这张完整的残图，轻轻放在柜台上，与海波东那八分之一的小块并列。
残图与木台接触，发出轻微的闷响。
「如果，」林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清晰无比，「我也有这样一份残图————」
他抬眼，直视萧炎。
「并且愿意用它，来换取三年之约的取消呢？」
死寂。
店铺内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萧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份完整的残图，瞳孔收缩到了极点，又猛地转向海波东那八分之一的小块。
他手里竟然是完整的完整的四分之一！
「啧啧，好运的家伙，常人没有半点头绪的地图残片，你竟然同时见到了一半！」
「看来你与那净莲妖火，还真是有几分缘分啊。」
萧炎的心中，响起了药老那蕴含着许些不可思议的惊讶声音。
显然，他从没想到过，萧炎竟然能够在短短一天之内，得到两块神秘的地图残片。
萧炎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喉咙乾涩得发痛，声音却异常沉静地吐出。
「你————怎麽会有这个？」
林溪坦然回应。
「机缘所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它价值不菲。用它换一个约定的取消，如何？」
反正这东西他也没什麽用。
正好丢给萧炎，让他去处理净莲妖火这个天坑！
萧炎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两份残图间来回移动。
药老的催促在脑中回响，异火的诱惑近在咫尺，那张完整的残图像是有魔力般吸引着他全部的心神。
但—
萧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是挣扎后的清明，与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我萧炎，确实需要这张残图。」
他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一般，沉重而清晰。
「但三年之约，是我亲口立下，当着我父亲的面，对着你纳兰师妹立下的。」
萧炎抬眼，直视林溪。
那双经历过沙漠风沙磨砺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
「那是我萧炎彼时的愤怒与不甘。」
他摇头，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会用交易的方式，来取消它。」
「那不是取消，那是在侮辱我自己当日立约时的决心。」
林溪微微蹙眉。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他比我想的还要骄傲。
「那你要如何才肯取消？」林溪问。
萧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
「你为什麽非要取消？」
他目光探究，声音里带着不解。
「对你而言，无非一战。胜了，你云岚宗少宗主威名更盛；败了————」
萧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会败？」
林溪摇了摇头。
「与胜负无关。」
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我来之前，你父亲与纳兰肃已经在乌坦城正式解除婚约。两家婚约已失，三年之约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林溪顿了顿，语气更缓。
「更重要的是，萧炎，我其实并不想与你为敌。」
他直视着萧炎的眼睛，话语诚恳。
「你我都知道，彼此的时间，不该浪费在过往的意气之争上。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亦有我的事要做。」
萧炎目光闪动。
林溪的话，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
店铺内再次安静下来。
海波东始终坐在柜台后，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不断闪过思索的光芒。
林溪观察着萧炎的神色，见他态度已有所松动，便向前迈了半步。
声音压低，仅二人可闻。
「再者，萧炎————」
他顿了顿，话语精准刺入萧炎心中最深处。
「想必你现在也已知道，你身边那位萧薰儿姑娘的来历，有些非同寻常吧？」
萧炎身体猛然一震！
眼中的警惕瞬间被震惊取代，甚至还掠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却什麽也没说出来，只是死死盯着林溪，仿佛要将他看穿。
林溪继续平静说道，字字清晰。
「比起完成与我的三年之约，如何能够未来堂堂正正站在她的身边，对你而言，是否————重要的多？」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炎心口。
他想起薰儿偶尔流露的忧色，想起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压力，与澎湃到燃烧血脉的动力，同时从心底涌起。
萧炎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店铺外的街道传来隐约的车马声，漠城依旧在烈日下运转。
但店铺内，时间仿佛凝滞。
良久。
萧炎缓缓抬起头。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释然，以及更加坚定的决心。
「你说得对。」
「薰儿她————确实来历非凡。我答应过她，要成为顶尖强者。」
萧炎的目光扫过那份完整的残图，又落回林溪脸上，摇了摇头。
「三年之约————与那个目标相比，确实小了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道：「三年之约可以了结。」
「但这份残图太过贵重，我若凭此了结，便是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萧炎挺直脊背，目光澄澈如沙漠夜空中的星辰。
「我萧炎，不想欠人情，尤其是————你的人情。」
「那你的意思是？」林溪问。
「交换。」萧炎回答得乾脆利落。
「用其他等值之物，或是我能做到的事，来换你这张残图。」
他直视林溪，目光坦荡。
「如此，你我之间的约定取消，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