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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四人冒雨奔出二十余里,冯时樾这才发觉有异。
其余几人见他勒住马缰,纷纷掉头围拢过来:“怎么了?”
“只怕不对劲。”冯时樾面色凝重,“阿复,除了万金湖之外,淠水上游还有没有封闭的水域?”
“你怀疑那两个孩子不在万金湖?”谢南书立即反应过来,“为什么?”
冯时樾道:“乌鳢喜欢栖息在水底,即便产卵期也不会逆流而上,又如此凶悍,转移起来极不方便,所以我猜他们是在上游放的鱼,然后在桥底布了饵巢,以便鱼群为他们所用。”
付茗醇蹙眉:“可是万金湖也在上游,你怎么断定他们说了谎?”
“先前击破饵巢的时候有不少乌鳢肚皮朝上,每条鱼身上都缠着一些细碎的苦草——当时我没发现异样,可刚才我忽然想到,苦草的长短粗细因水深而异,万金湖深达数十丈,怎么会有这么细的苦草?”
“所以说,那些乌鳢并不是养在万金湖里?”谢南书突然明白了冯时樾的意思,脸色一变,“东方家的二公子只怕是被骗去的,对方并不打算以人易物,反而拿到东西就要灭口?”
冯时樾点了点头,脸色愈发难看。
阿复见状,忙道:“你们先别急。这附近除了万金湖,那便是衔碧潭了,往西再走五十里便是。听说那衔碧潭在山腰上,水虽不深,却极是寒冷。”
“那就对了!苦草耐寒,浅水之中叶片细碎,只怕他们就是将孩子藏在了那里,却骗覃水派将东西送往万金湖。”冯时樾的伤还没好全,此时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当机立断道,“咱们兵分两路。他们的目的是东方家的铁匣子,想必会将更多人马派往万金湖,我去那头。”
谢南书挂念那两个当人质的孩子,想了一想,道:“那我和阿复去救人吧,茗醇跟你去万金湖,如何?对方肯定会在那边埋伏,茗醇剑术最好,你们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冯时樾明白这是最好的法子,点头道:“那咱们东方府上见。万事小心!”
言罢,他和付茗醇不约而同,一齐目送阿复和谢南书两人远去,这才调转马头,一同往万金湖方向去了。
冯时樾和付茗醇二人披着蓑衣,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才远远望见湖面。
大雨下了一路,总算小了下来,他们的坐骑也累得直喘粗气,再也催不动了。
冯时樾刚下马站好,忽然一道黑影骤然往他手臂上扑来。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冯时樾来不及后退,当即便狠狠一拳砸了过去,只听见砰的一声,黑影仿佛失去了生机般掉落在地,与此同时,他身子往后飘开数丈,口中叫道:“茗醇,退后!”
付茗醇应声后退,但他们的马匹却没有逃脱,尽数入了那些乌鳢的肚子。
“这……”付茗醇倒吸一口凉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还记得南书说过的么?那夜她追踪那妖怪时,也遇到过这些乌鳢。”冯时樾见地上密密麻麻的一片乌鳢,头皮有些发麻。
付茗醇闻言,点了点头。
“真是怪事,那妖怪莫非也来过此处?”冯时樾不解。
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付茗醇已经拔剑了。
这玩意儿要是不除,难保不会伤到普通百姓。
这些乌鳢虽然凶狠无比,但也只是一条鱼而已,不多时就在付茗醇的剑气横扫之下。
冯时樾的目光一直停在湖中心的岛上,眉头紧锁,思考该如何过去。
付茗醇长剑“唰”的一声插进剑鞘中,见他看着那座岛神色凝重,不由拍了拍他肩膀:“想怎么过去么?”
冯时樾想了想,预备将外衣脱下:“罢了,我下水试试。飞不过去,难不成还游不过去么?”
“等等!”付茗醇赶忙拉住了他,面沉如水,“先别下去。时樾你忘了,当初南书是怎么过去的了。”
冯时樾有些苦恼:“可是……”
付茗醇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现在就去拾些树枝过来,你可别乱来啊!不然我回去和婧嫒告状。”
说罢,他转身去捡树枝去了。
冯时樾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愣了半晌,过去和付茗醇一同捡树枝。
“一会儿我留在岸边抛树枝和鱼,你先过去看看。”冯时樾边捡边说,见付茗醇怔住,然后反应过来想要说什么,他笑道,“我没你武功好,你没我臂力大,你就别想着跟我换啦。上岛之后一切小心,我会尽快想办法过来。”
同一时间,湖中央的岛上,罩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听完哨兵的回报,轻轻笑了一声:“都说御剑山庄的人神通广大,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插翅飞过来不成?”
他将手中一直把玩的令牌往地下的火盆一扔,坐起身来,声线瞬间沉了下去:“二公子,你的时辰可不多了。这铁盒到底怎么开,你还是不肯说么?”
火舌瞬间涨了上来,将木牌上的“东方”二字舔舐殆尽。
……
才踏上岛屿,付茗醇就听见灌木丛那边有个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听方向,好像是正往西去,他眼珠一转,瞬间计上心来,当即屏住呼吸,纵身掠了几丈,果真看到一个黑衣兵仓皇的背影。
他看清那黑衣兵的穿着打扮,心头微微一凛:这是哪派的人?
覃水派里究竟有什么秘宝,值得他们千里迢迢来此大费周章?
先前踏水上岸已是险之又险,付茗醇晓得自己这一路难以做到悄无声息,此人只怕是去报信的,便索性远远跟了上去,想要顺势摸清幕后人所在。
然而没过多久,付茗醇就发觉有异——此人又矮又胖,行动鬼祟,目光四下乱飘,不大像在探查他的踪迹,倒像是为了躲开别的什么人。
他来了兴致,蹭蹭两下蹿上树顶,一眼便望见那人怀中微鼓,显然是藏着什么东西。
付茗醇嘿嘿一笑,从树梢摘了个红黄交加的果子,抬手便掷了出去。
他力道何其精准,那黑衣人脚下一绊,当即“啊哟”一声跌在地上,怀中的东西也滚落出来。
地面金光一闪,付茗醇的瞳孔骤然紧缩——是东方家金腰带上的线。
他心思百转,当下清了清嗓子:“小兄弟,往哪去啊?”
那黑衣兵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骇然回头,却见蓝衣窄袖的少年郎轻轻巧巧地从枝头一跃而下,施施然朝他走来。
他神色登时慌张起来,连忙把散乱的金线拢回自己怀里,却听蓝衣男子笑道:“别忙啦,我又不是瞎子。这金线是从东方家的二公子那里得来的罢?”
“你、你是谁?!”黑衣兵抱着臂膀往后缩,“东方家派来的援兵吗?”
“随你怎么想喽。”付茗醇耸了耸肩,“二公子人在哪里?”
话音未落,他见那黑衣缩手入怀,不由笑道,“哟,要喊人啦?想放信号弹就放吧,只是不知道你们上头的人能不能容忍下属一边押解要犯,一边从他身上揩油?”
黑衣兵手上一僵,面色微变,随后整个人都轻轻战栗起来:“你……你想怎么?”
“还能怎么?”付茗醇往前走了两步,身法如电,探手就将那团金线夺入了掌心,“二公子人在哪里,现在肯说了么?”
……
押着那黑衣兵走了一段路后,付茗醇莫名生出些许不安来。
天色渐暗,他挂念起湖对岸的冯时樾,于是推了黑衣兵后背一把:“你们在湖里做了什么手脚?”
那黑衣兵不敢回头,小声道:“听说是撒了新制的毒粉。药性散去之前,湖里连乌、乌鳢都待不下去哩。”
付茗醇心说难怪那些怪鱼都上了岸,想了一想,又问:“你们是哪个门派的人?领头的人是谁?”
“紫薇阁,领头的是百、百里。”那黑衣兵瑟瑟道,“他让我们这么喊的……我也不晓得他叫什么,只晓得他是阁主的亲信。”
“紫薇阁么?”付茗醇沉吟,“江湖上没听说有这么一个门派啊……”他有心想再拷问一番覃水派的秘密,可惜这黑衣兵品级不高,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便道,“除了这个百里,你们阁主手底下还有哪些亲信?”
“还、还有两个叫千远晗,淳晏。只是淳晏大人于几年前失、失踪了。”那黑衣兵说话结结巴巴。
付茗醇心中恍然:怪不得那个狐妖会用凡人的手段,原来是在这儿待过一阵呢,那他会离开,想来是为了那个死去的女人了。
“紫薇阁中,是不是有个叫阿初的女子?”他沉声问。
黑衣兵脸色大变:“你怎、怎么知道?她是我们阁主的女儿,在一次意外里死了……不过有人说是阁主亲自杀了阿初姑娘的,淳晏大人也因此才会离开。”
果然!
他正沉思着,脚下却猛地一停,他记得,南书在这里好像还踩过地雷。
他眸光沉沉望着因为自己这突然停下来而有些焦急的黑衣兵,嘴角勾起,抬脚继续往前走,神色如常地跨过了有可能埋着地雷的那一处。
那黑衣兵看不见他的动作,只是感觉到他又动了,这才放下心来,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于是双肘狠狠地往他腰腹间袭去。
付茗醇运转内力,肚腹间登时变得僵硬无比,竟硬生生地将那小兵的手震开了去。
然而那小兵却也并不恋战,双肩猛然一缩,动作怪异之极。
只听一声细响,他后背的衣衫撕裂开来,裂开的一半还留在付茗醇掌中,人却像活鱼一般滑溜而下,挣脱了付茗醇的掌控——俨然是颇为高明的缩骨功夫。
付茗醇冷眼看着,脸上却露出了颇为难看的表情。
他玩味儿地想,这黑衣兵看似胆小怕事,却原来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一路将自己引到了这里——是了,难怪他身材矮胖,脚步声却轻,原来武功居然不赖。
付茗醇很想追上去,却又不能不按捺住心中的冲动,佯装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
果不其然,那黑衣兵此时只是逃到远处的杉树之后,想来是不敢离付茗醇太近——却没有离开。
他声量仍然不高,却终于露出了两分的得意之态:“张口就问小的是哪个门派的——您是御剑山庄的人吧?”
“小的虽然不知道您是御剑山庄的哪一位,但您此刻已经落到了咱们手里,沦为鱼肉了,还是安分一些为好,小的还奉劝一句,您还是别、别拿小的老黄历说事儿啦。只要能抓到人,揩油算什么呀?”
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您呀,还是留在这儿别、别动的好,这火雷可是不长眼的,任您再有能耐,都会被炸得尸骨无存哩。”
他再不多说,扭头便往前方掠去。
付茗醇见他走远了,这才露齿一笑:“是得当心啊,万一尸骨无存了咋办?”说着,他已经提起真气掠了出去,直追那个黑衣兵。
不过半晌他便来到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三下五除二便将准备进洞的黑衣兵点在了原地。
他围着这个被他封住穴道的黑衣兵转了一圈,犹自微微气喘:“没有尸骨无存,叫你失望啦。”
“你……你……”那黑衣兵不能动弹,这一下声音却真的发起颤来,“你怎么……”
付茗醇喘匀了气,索性走到这说话结巴的小兵跟前来,面上仍然嬉皮笑脸:“我在江湖上摸滚打爬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喝奶呢?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他右手往后一伸,回来时掌心金光闪闪,赫然躺着那根从东方家腰带上拆下的金线。
那黑衣兵这才明白,早在他自以为脱离掌控时就已经中了付茗醇埋下的后招——原来付茗醇早将线头塞在了他衣衫的裂缝里,这一路他却始终没有察觉。
他霎时间万念俱灰,喃喃道:“我……我输了。”
此人胆大心细,付茗醇正想一指头下去,了了他的性命,谁料这时,洞中忽然传来一声弱弱的呻、吟。
付茗醇心头一凛,来不及再管这黑衣小兵,径直朝洞中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