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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草田将一行人引到提前收拾好的招待处。
一栋青砖灰瓦的独门小院，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倒也算清幽雅致。
「几位路途辛苦，先简单用些餐食休整，等各国代表到齐，先生会亲自接见各位。」
高市草田让人把餐食端上来，都是些简单的东西。
野战口粮丶玻璃瓶装的可乐丶罐装速溶咖啡，还有几罐码得整整齐齐的午餐肉罐头。
随后礼貌地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离去。
小摩根站在屋子里，看着桌上所谓的「招待餐」，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不是他期待的接风宴席，没有铺着白桌布的长条餐桌，没有银质烛台和水晶高脚杯，甚至连把像样的餐椅都没有。
只有几把藤编椅子歪歪扭扭地摆在桌边。
桌上搁着几个铁皮托盘，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袋纸包装的军粮丶几罐铝皮罐头丶几瓶可乐，还有一壶刚烧开的热水。
就这些。
没了。
他们是什么人？
外交代表，军方代表，财团代表，整个美利坚最精华的一批人聚在这一间屋子里，结果就给他们吃这个？
纸袋子，铁罐子，连个带瓷盘的菜都没有。
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不说，吃的还这么差！
他摩根三世什么身份？
在纽约的时候，连白宫的国宴都要给他留座，如今漂洋过海几万里，结果被当成大头兵打发。
怀特倒是笑了。
他拿起一包军粮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带着几分自嘲的幽默：
「你们是没见过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沈先生给我们吃的什么。」
「一碟腌萝卜，两个杂粮馒头，还是冷的！」
「现在有肉罐头有咖啡，已经是超高规格了，这说明我们在沈先生心里的分量，比我当初重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一包军粮，动作熟练得出奇，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东西。
旁边的麦克中校却没心思听他的俏皮话，从进门起就死死盯着桌上那几包军粮，眼神里没有半点轻蔑，只有一种职业军人的审视。
他从托盘里拿起一包，翻过来看背面的成分表，又掂了掂分量，然后打开封口闻了闻。
「这就是欧洲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那种野战口粮？」
「你们知道陆军那帮老爷怎么说吗？他们说，这玩意儿不是军粮，是战术优势！」
「高热量，高蛋白，长保质期，口感极佳，远超我们目前配发的C型口粮！」
「我们已经在仿制了，俄亥俄州的军需实验室搞出了初步配方，营养指标可以接近原版，但生产成本比这个沈先生的售价高出四倍还多。」
「沈先生的价格是一块两毛五一包，而我们自己做要五块。」
「军需部算了一笔帐，结论是……仿制不如直接买！」
「更别说口感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小摩根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麦克中校。
他虽然不是军人，但摩根家族旗下有好几家军工企业，他对军方采购体系的了解不逊于任何一名后勤军官。
能让五角大楼承认「仿制不如直接买」的装备，从独立战争到现在，一件都没有！
英国的军舰，法国的火炮，德国的机枪，美利坚从来都是拆了仿，仿了改，改了之后做得比原版更好更便宜。
这是帝国国工业体系的立身之本，是华尔街敢于把资本砸向任何一座兵工厂的底气所在。
可如今，在这个远东小城的一张藤编椅子上，他亲耳听到一名帝国国海军中校说，这东西，我们仿不了！
「我倒要看看，那姓沈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摩根把雪茄按熄在桌上的茶缸里，拉开一把藤编椅子坐下。
椅子吱呀一声，像是也在表达某种不满。
他随手抄起一瓶可乐，拇指一撬开了瓶盖。
气泡「滋啦」冒出来，他灌了一大口，砸了砸嘴，满脸不屑：
「啧，什么东西，甜得发腻，半点没有可口可乐的正宗口感，粗制滥造的仿货罢了。」
他放下可乐，又伸手拿起一罐午餐肉罐头，翻过来看了看罐底。
没有生产厂家，没有产地标识，只有一行简单的日期钢印和几个他看不懂的字母编号，像是某种军事编码。
这种简陋的包装让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该死的，这种东西，也就帝国底层百姓才会吃，也敢拿出来招待客人？」
在小摩根眼里，午餐肉本就是廉价的代名词，是上不了台面的穷人食物。
午餐肉罐头这种东西本就是大萧条催生的产物。
肉厂把碎肉丶淀粉丶油脂搅碎了灌进铁皮罐里，用高温杀菌封存，卖给那些买不起鲜肉的穷人维持「每天吃一顿肉」的体面。
这东西在摩根家族的餐桌上永远不会出现，连仆人的工作餐都不会用这种罐头。
可此刻，在这个距离纽约万里之外的远东小城里，一个东方商人把这种「底层食物」端上了招待贵客的餐桌。
小摩根甚至不知道该把这理解成侮辱，还是理解成无知。
他用刀叉切下来一小块。
罐头的切口很整齐，粉红色的肉糜纹理细腻，几乎看不到大颗粒的脂肪块，和他在国内见过的午餐肉截然不同。
帝国的C型口粮里也有午餐肉罐头，但那玩意儿淀粉含量高达百分之四十，切开来颜色发白，乾巴巴的像是掺了锯末的橡皮泥。
眼前这罐午餐肉切开之后，切面油润光滑，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肉纤维，油脂顺着切口往外渗，在刀锋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鲜香从切口里飘出来，不是火腿的咸香，不是培根的烟熏味，而是一种更醇厚丶更复杂丶几乎能让人条件反射分泌唾液的香气。
像把一整锅熬了三天三夜的高汤浓缩进这个巴掌大的铁皮罐子里。
小摩根皱着眉头，叉着那块肉放进嘴里。
然后他傻了。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肉块在唇齿之间轻轻弹了一下，像在咬一块刚从烤箱里取出来的鲜嫩肉排。
紧接着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那种鲜味不是咸，不是甜，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调味料能概括的味道。
是鲜！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丶从舌头直冲天灵盖的极致鲜美！
上帝！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