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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这边请，我们已经为各位准备了休整的住处。」
高市草田侧身，抬手做出引导的姿势。
一行人穿过码头区，拐进胶东城的主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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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东边斜斜地铺过来，把街道两侧的青砖灰瓦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街面上很乾净，没有寻常港口城市那种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横流的污水，也没有光着屁股追着洋人要铜板的孩子。
临街的铺面都开着门，卖布的丶打铁的丶修钟表的，各自忙各自的营生，偶尔有主妇拎着菜篮从巷口走出来，瞥见这队西装革履的洋人，也只是淡淡扫一眼便继续走自己的路。
没有围观，没有指指点点，更没有那种在殖民地随处可见的谄媚笑容。
仿佛这帮金发碧眼的不速之客不过是街边多出来的几根电线杆子，碍不着他们过日子。
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傲慢，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让人不舒服。
然后他们看到了巡逻的士兵。
一队身着灰绿色军装的士兵正从街对面列队走来。
那军装的样式怀特从未见过，不是英式的卡其布，不是美式的橄榄绿，也不是德式的原野灰，而是一种介于灰与绿之间的丶带着粗粝质感的颜色。
肩章和领章的设计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流苏和穗带，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
每个士兵肩上都挎着自动步枪，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弹匣弧度饱满，和欧洲战场上还在拉大栓的制式步枪截然不同。
这些士兵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落地的声音像节拍器一样整齐。
甚至就连臂摆的幅度丶抬腿的高度丶目光的方向都完全一致！
统一得像是一个人被复制粘贴了一整排！
怀特脸上的笑容在看见这支巡逻队的瞬间就淡了几分。
他担任远东事务特使已有数年，什么样的军队他没见过？
他见过日本关东军的精锐师团，见过英国驻印殖民地部队的廓尔喀雇佣兵，也见过山城嫡系中央军的德械师。
然而，关东军凶悍有余而纪律不足，英印军纪律森严但体魄羸弱，德械师装备精良却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暮气。
可他从没见过像眼前这支队伍这样的士兵。
他们的体格不是那种欧洲人刻板印象里东亚人的瘦小羸弱，而是肩宽背厚丶腰杆挺直，军装被胸肌和肩膀撑出饱满的线条，袖口挽起露出的前臂上隐约可见鼓起的青筋。
这体格放在德国国防军的精锐师里也不逊色。
更让怀特心惊的是那些自动步枪，数量之多，普及程度之高，连帝国陆军也未必能做到。
他们大兵大多还在用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而那些巡逻队的士兵人手一支全自动步枪。
开什么玩笑？
巡逻士兵比他们的禁卫军还强？
怀特从事外交工作多年，深知一个国家的军队素质往往比任何经济数据都更能反映这个国家的真实实力。
经济可以造假，工厂可以吹嘘，但军队是骗不了人的。
一个士兵的眼神丶步伐丶肌肉线条丶持枪姿势，这些都是用钱堆不出来的，是用时间丶训练和实战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而眼前这支巡逻队，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是一支被战争反覆锤炼过的军队，不是那种窝在营房里养了三年的少爷兵，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兵。
他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麦克中校。
那位职业军人此刻的表情更加凝重，右手下意识地扣在腰带搭扣上。
怀特见过他这种姿态，那是在研究作战地图时才有的专注与警觉。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没有说话，但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同一个信号：
那个沈先生手里捏着的，绝不仅仅是几件先进的单兵武器。
之前美利坚情报系统收到过相关汇报，说远东出现了一支装备精良丶训练有素的武装力量，但那些汇报被压在五角大楼档案室的最底层，没人当回事。
打个小鬼子都那么费劲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
这是华盛顿决策层几乎一致的看法。
可现在，当他们亲眼看到这支军队从面前走过时，都有些愣神。
小摩根走在队伍中间，脸上的表情没有怀特和麦克阿瑟中校那么凝重，但他夹着雪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不是军人，不懂什么步坦协同丶火力配置，但他懂人。
他在华尔街见过全世界最顶尖的人才，在好莱坞见过全世界最耀眼的明星，在参议院见过全世界最狡猾的政客。
他对人的气质有一种本能的判断力。
而眼前这些士兵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劲，不是殖民地部队的恭顺，不是雇佣兵的亡命，更不是军阀私兵的匪气。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军人独有的气质！
这种气质，他在西点军校的荣誉卫队身上见过，在海军陆战队的仪仗兵身上见过，唯独没想过会在一个远东小城的街头巷尾见到。
几人悄悄对视了一眼，原本揣在骨子里的小觑，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心里都多了几分警惕。
眼前这支部队的精气神丶武器装备丶纪律性，半点不比美军的精锐步兵差，甚至在铁血气儿上，还要更胜一筹。
再往南走，路过城南片区时，一片焦黑的废墟撞进了视野里。
坍塌的仓房丶烧得焦脆的木梁丶满地混着炭灰的粮渣，一眼望过去满目疮痍，还能闻到淡淡的焦糊味。
「这是……粮仓被炸了？」
小摩根停下了脚步，歪着头打量着那片废墟，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然后他笑出了声。
「这么多精锐士兵，这么好的武器装备，结果连自己的粮仓都守不住？」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把雪茄叼回嘴里，双手插进西装裤袋，语气里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看来我们的担心完全多余了，武器再好有什么用，放在不会打仗的人手里，跟烧火棍没区别。」
怀特也笑了。
「上帝保佑！华国还是那个华国，可惜了那些好装备，不如送到该去的地方。」
麦克中校是最后一个露出笑容的。
他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对这种后方被袭的事情有一种本能的敏感。
但反过来，这也恰恰印证了他长久以来坚信不疑的一个判断：
「东方人的军队，永远只会在纸面上做文章！装备可以买，体格可以练，队列可以走，但战斗理念这种东西，是学不来的。」
「我们西点军校教的是什么？是火力协调，是步坦协同，是空地一体，这些东西，给他们一百年也学不会！」
小小华国，战斗理念怎么可能比得上帝国百年陆军？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方才巡逻队带来的那股无形的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东亚病夫毕竟还是东亚病夫！
穿上再好的军装，端起再好的步枪，骨子里还是那支在甲午年被鬼子打得落花流水的旧军队。
武器可以更新换代，但人的脑子，是换不掉的。
而战争，打的就是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