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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更奇怪吗？」
怀特忽然皱起了眉头，目光从港口扫向远处的天际线，再从天际线扫回来，像是想从空气中捕捉到什么线索。
「如果这里的港口运转已经达到了军事化水准，按理说早就应该被鬼子盯上了。」
「日本人绝不会允许他们的敌人拥有海军！」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把持着整个西太平洋的制海权，他们的潜艇和侦察机对这一带水域的巡逻密度极高。」
「可我们来的路上，连一艘鬼子巡逻艇都没碰见，不仅没有巡逻艇，连一架侦察机都没有出现过。」
小摩根不屑地摆了摆手，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语调里恢复了一种近乎天生的优越感。
「就那些小矮人？被吓破胆子了吧。」
「不是说被那个沈先生打的屁滚尿流吗？听说连他们大本营都被炸了！」
「我在纽约见过一些日本人，那些小矮人最信奉的就是实力，谁把他们打疼了，他们就怕谁！」
「哈哈哈哈！」
船舷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但在这个微妙的时刻，这种荒谬的玩笑恰好戳中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想法。
那些小矮人，惹不起这个东方商人，自然更惹不起他们这些不远万里而来的尊贵客人。
在他们看来，所谓的远东战场，更像是一场菜鸡互啄！
笑声在甲板上回荡，和海鸥的鸣叫声混成一片。
方才被那艘十万吨巨轮所震撼的紧张气氛，终于在这阵笑声中彻底消散。
所有人心底的不安都被小摩根几句轻描淡写的调侃压了下去。
是啊，我们是美利坚合众国，我们是世界第一工业强国，我们有三航母战斗群，有世界上最大的黄金储备，有华尔街的金融霸权。
一个东方商人，再有本事，还能翻出我们的手掌心？
怀特整了整领带，恢复了外交官的从容。
麦克中校把望远镜收进皮套，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观察员。
小摩根叼着雪茄，嘴角挂着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
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完成同一个心理建设：那艘船再大，也只是船！
而我们的目标，是把造船的人，连同他的船，一起收入囊中。
舷梯放下，怀特率先踏上码头，皮鞋踩在胶东港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看到了来迎接他们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高市草田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裙摆刚好到膝盖，深棕色的短发烫着恰到好处的波浪，被海风微微拂动。
五官精致得像是从好莱坞海报上裁下来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澄澈，鼻梁挺秀，嘴唇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淡淡的红润。
偏偏这样一张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她身后站着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姿笔挺，目光沉稳，像几棵被风沙打磨过的青松。
码头上人来人往，装卸货物的工人在她身后穿梭，但她站的那一小块区域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嘈杂和混乱都绕着她走。
怀特在政界打滚了半辈子，见过无数外交场合的名媛贵妇，大使夫人丶部长千金丶国王情妇，什么莺莺燕燕没打过交道。
但眼前这个东方女人，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气势。
那不是贵妇人的骄矜，不是外交官的圆滑，更不是殖民地女人的谦卑，而是一种他从未在东方女性身上见过的丶冷冽而沉稳的掌控感。
她站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不用出鞘，就已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哪像一个东方女人？分明是名训练有素的军人！
怀特刚要开口说几句得体的外交辞令，小摩根却已经从后面大步流星地越过他，径直朝那个女人走去。
小摩根脸上挂着一个他自认为足以征服任何女人的微笑。
那个微笑他在曼哈顿的鸡尾酒会上用过无数次，在好莱坞的私人派对上用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让那些女明星心甘情愿地挽上他的胳膊。
「美丽的小姐，很荣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身体微微前倾，打算行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这个动作他做过至少一千次，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
弯腰的角度，手掌的位置，嘴唇与对方手背的距离，一切都是按照上流社会的最高标准来执行的。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对方指尖的瞬间，高市草田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一翘，礼貌得无可挑剔。
但与此同时，她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微妙的丶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轻轻一转，便从小摩根的掌心滑了出去，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鱼。
整串动作行云流水，既没有拂袖而去的生硬，也没有让人难堪的冷场，甚至旁边的人都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小摩根的手就已经空了。
高市草田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一个恰好得体的距离。
「摩根先生，怀特先生，麦克中校，欢迎来到胶东城。」
她开口，一口流利的英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牛津腔。
该说不说，这女特务确实有两下子，会说好几国语言。
「我是沈先生的助理，高市草田。」
「几位远道而来，旅途劳顿，还请在此稍作歇息，等各国代表到齐之后，我们再一同前往治城。」
语速不疾不徐，音色清亮而不失沉稳，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冷玉，听起来温润，摸上去冰凉。
言辞得体，滴水不漏，单从礼节上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小摩根的手僵在半空中，足足停了两秒。
脸上的微笑没有变，雪茄也没有掉，但他眼底的笑意已经凉了。
该死的！
一个小小的助理，竟然敢拒绝他的吻手礼！
放眼美国，从华尔街到好莱坞，从第五大道的名媛到比弗利山庄的女明星，哪个女人敢拒绝摩根家族的继承人？
那些被媒体捧得不可一世的女演员，哪个不是主动把手伸过来，生怕他记不住她们的名字？
可这个东方女人，不过是个助理，一个东方商人手底下的打工妹，居然敢在他面前甩脸色。
等那个姓沈的底牌被摸清，等帝国的资本洪流彻底渗透这个港口，到时候再把这个女人挖过来。
她既然能给沈先生当助理，自然也能给摩根先生当秘书。
到时候，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继续甩出那种手腕。
高市草田没有回头。
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职业微笑，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垃圾东西，老娘的手也是你能亲的？
亲坏了还怎么给先生接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