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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上，碧波万顷。
一艘悬挂星条旗的巨型邮轮劈开浪头，船首的铁锚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甲板上，三个男人倚着栏杆，海风把他们的西装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海天一线，几只海鸥追着船尾的浪花翻飞，偶尔发出一两声尖锐的鸣叫。
站在最前面的是怀特，美利坚合众国国务院远东事务特使。
他年过五旬，鬓角花白，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深嵌在瘦削的眼窝里，看什么都像是在审视一份待签署的外交照会。
他手里捏着一份电报，那是从治城发来的万国博览会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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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把电报折好塞进西装内袋：「一个殖民地国家出来的商人，竟然要办万国博览会。」
听起来很可笑。
「殖民地的商人也是商人，怀特先生。」
旁边的小摩根接过话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掉茄帽，划了根火柴点上。
他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被海风撕碎，散在船舷两侧的浪花里。
「只不过，可乐丶速溶咖啡丶午餐肉罐头，这些东西我们也有，我实在想不出，他能拿出什么值得我们漂洋过海去看的东西。」
小摩根是摩根家族的第三代，三十出头，正值盛年。
他是家族派来远东开辟新市场的先锋，手握数亿美元的信贷额度，在纽约华尔街跺一跺脚，整个美国股市都要抖三抖。
这次出席万国博览会，与其说是给那个东方商人面子，不如说是想亲眼看看东方究竟还有多少未被开发的商机。
至于那个姓沈的商人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说实话，他压根就没抱任何期待。
一个连独立主权都没有的国家，能有什么工业？能有什么值得摩根家族正眼相看的商品？
「未必。」靠在船舷右侧的军方代表忽然开口。
他叫麦克，海军情报局的一名中校。
麦克穿着笔挺的海军白色夏常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条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之前从那位沈先生手里获得的军武，我们的技术部门已经全部吃透了。」
麦克中校转过身，背靠栏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扁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烈酒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咽下去。
他咂了咂嘴，把酒壶揣回口袋，语气不疾不徐：「新型重型坦克的装甲结构丶单兵火箭筒的推进剂配方丶喷气式飞机的引擎图纸……全部完成逆向工程。」
「我们的工程师说，给他三个月时间，就能在本土的生产线上复刻出完全国产化的版本。」
「哦？」
小摩根挑了挑眉，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我听说那个喷气式飞机的引擎推力很惊人，国内那几家航空巨头眼红得不行。」
「普惠公司那帮人看了图纸之后三天没合眼，说这玩意儿至少领先我们十年。」
「不止！」
麦克中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甲板上风大，压低也挡不住语气里那股掩藏不住的兴奋。
「不过……我们的科学家已经在尝试一种更先进的飞机了。」
小摩根夹着雪茄的手微微一顿，菸灰簌簌落在甲板上，被风一卷就没了影子：「是那个据说比声音还快的飞机吗？」
「摩根先生真是消息灵通。」麦克中校微微一怔。
怀特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麦克的肩膀：「你忘了，波音公司可是有摩根家族的股份！」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等帝国研究出那种超级飞机，再加上我们已经吃透的重型坦克丶单兵火箭筒丶自动步枪……」
怀特双手撑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将……」
他没有把话说完。
小摩根和怀特也没有追问。
三个人同时笑了，笑容里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整个世界都将怎样？
将俯首称臣！
将唯美利坚马首是瞻！
「说起来，那个沈先生倒也是个妙人。」
小摩根弹掉一截菸灰，目光落在船舷下方翻滚的白色浪花上，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个还算称职的生意夥伴。
「手里握着这么多好东西，却只知道换换黄金，这种格局，终究只是个商人，成不了大事。」
「这不正好吗？」
怀特转过身，背靠栏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他守着金山讨饭吃，我们就用他讨饭的碗，把他的金山一锹一锹挖过来！坦克我们有了，火箭筒我们有了，喷气式飞机我们也有了，他还剩下什么？」
「军舰！」
麦克中校忽然开口，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他把银酒壶重新掏出来，却没有打开，只是在掌心里颠了颠。
「到目前为止，我们掌握的所有情报都显示，他的手里没有任何军舰！」
「没有战列舰，没有巡洋舰，没有航空母舰！甚至连一艘像样的护卫舰都没有！」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怀特点了点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像在计算某种概率。
「他手里的技术全部集中在陆军装备和小型航空器上，海战领域完全空白，没有制海权，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说起来还得感谢上帝，幸好这小子手里只有些陆空装备！」
小摩根总结道，语气里有种由衷的庆幸。
「否则，以他的技术能力，给他一支舰队，整个太平洋的格局都要被改写。」
「没错！」
麦克中校把酒壶拧开，往嘴里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说到底，这到底是海军的时代！」
小摩根弹掉雪茄的最后一点菸灰，看着那片灰烬被海风吹散，没入太平洋的万顷波涛之中。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我听说德国人也收到了邀请，克虏伯家族派了人，法本公司也派了人。」
怀特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正常：「德意志现在是欧洲霸主，英吉利被炸得焦头烂额。」
「小胡子上个月刚在柏林发表了演讲，说德意志的科技领先世界五十年，你觉得他会在意一个东方商人办的博览会？」
「他不在意。」
小摩根笑了：「可他派了人。」
「因为他也想知道，那个沈先生到底还有多少底牌。」麦克中校接上话头，把酒壶往口袋里一揣。
「和我们的想法一样。」
「那就各凭本事吧。」
怀特转过身，重新望向海平线的方向。
「反正在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工业实力面前，什么东方商人，什么德意志科技，都不过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里面全是我们的。」
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被海风卷着，飘出去老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