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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另一片海域。
一艘悬挂铁十字旗的巨型邮轮正劈开大西洋的波涛，朝着直布罗陀海峡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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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涂着灰白相间的迷彩——这是战争时期民用船只的标准涂装，用来规避敌方潜艇的瞄准镜。
甲板上，几个穿着黑色皮大衣的男人站在船首，海风裹着隆冬的寒意，把他们呼出的白气吹得四散。
最前面的是帝国军备与战时生产部的全权代表，冯·施佩尔。
他出身容克贵族，祖上是跟着俾斯麦打天下的老牌军人世家，他自己也在东线流过血，左脸上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就是波兰战役留下的纪念。
此刻他正举着望远镜眺望海面，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丶近乎轻蔑的微笑。
「万国博览会。」
他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副官，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带着浓重的柏林口音。
「一个远东的黄皮商人，连自己的国家都没有主权，居然敢向大德意志帝国发出邀请？他知道什么是工业吗？知道什么是科技吗？」
「施佩尔先生，您不要小看那个商人。」
说话的是克虏伯家族的代表，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叫古斯塔夫·克虏伯，是家族派来处理远东事务的嫡系。
「至少，那位先生的飞机和坦克还是很先进的！」
「对了，还有咖啡和可乐！」
冯·施佩尔虽然不想承认，但只能阴沉脸点了点头。
确实。
那个东方商人有点东西。
不然，他也不会抢了原先德意志代表的位置，千里迢迢赶过来！
原来的那位代表，因为采购有功，已经被元首表扬好几次了。
谁能想到，一个偏远落后的国家，一个愚昧的民族，竟然能生产出元首都感兴趣的东西。
「帝国最新型虎式坦克已经出炉了，装备120毫米口径主炮，正面装甲厚度超过一百五十毫米！」
「等它开下生产线，整个欧洲大陆都要颤抖！」
「新型虎式坦克？」
旁边一直沉默的法本公司代表忽然抬起头来。
他叫施密特，是法本公司合成燃料部门的技术总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瘦，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推一下镜框，露出袖口那一截雪白的实验室白大褂。
「如果虎式坦克的能量产，我法本公司的合成汽油就能让它跑遍整个欧洲！到时候，谁能挡得住帝国的装甲洪流？」
「说得好。」
冯·施佩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施密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瘦弱的身体晃了晃。
「我们有克虏伯的钢铁，有法本的化工，有莱茵金属的火炮，有梅塞施密特的飞机！」
「帝国的工业体系是全世界最完整的，从鲁尔区的煤矿到萨尔区的钢铁厂，从汉堡的造船厂到慕尼黑的发动机制造厂，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那个东方商人有什么？几袋军粮？几瓶可乐？」
「总之，诸位，这次去远东，记住一件事，我们代表的是大德意志帝国的脸面！」
「不管那个东方商人拿出什么花样，都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
「记住，帝国领先世界五十年。」
「现在，让我们出发吧！」
邮轮的汽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船身缓缓调整航向，朝着直布罗陀的方向劈浪前行。
……
同一时间，另一艘船。
这艘船悬挂的是米字旗。
船身比德国人的邮轮更老一些，甲板上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保养得很好，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大英帝国骨子里的骄傲。
那种即便在战争中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放下的骄傲。
甲板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里握着一根黑檀木手杖，另一个穿着卡其色军装，肩上扛着上校肩章。
穿西装的是大英帝国商务部远东贸易代表，乔治·劳合爵士。
他是劳合家族的分支，祖上跟劳合·乔治首相沾亲带故，本人也在殖民地政府干过十几年，对远东事务算半个专家。
穿军装的是帝国总参谋部派来的观察员，蒙哥上校。
「乔治爵士。」
蒙哥上校端着骨瓷茶杯站在栏杆边，杯中的大吉岭红茶还冒着热气，被海风吹得袅袅散开。
他啜了一小口，用一种挑剔的语气说：「我实在不明白，内阁为什么派我们来参加这种不入流的博览会。」
「一个东方商人，能拿出什么值得我们关注的东西？」
「内阁自然有内阁的考虑。」
乔治爵士用杖尖轻轻敲击甲板，节奏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钢琴曲。
「那个沈先生卖给我们的反坦克火箭筒，在阿拉曼战役中立了大功！伯纳德将军亲自给首相写信，称赞这种武器『改变了步兵对坦克的作战方式』。」
「连他都这么说，我们不来看看，说不过去。」
「那种武器确实是好东西。」
蒙哥上校不情愿地承认，但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标准的英式傲慢。
「可那个东方商人已经把它卖给我们了，不是吗？他的价值已经被榨乾了。我实在想像不出，一个没有工业基础的国家，还能拿出什么比火箭筒更先进的东西。」
乔治爵士没有接话。
他拄着手杖走到船舷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忽然开口问道：「您知道日不落帝国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海军？」蒙哥上校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
乔治爵士摇了摇头，黑檀木手杖在甲板上轻轻一顿：「是经验！」
「三百年的全球贸易经验，两百年的工业革命经验，一百年的帝国治理经验！」
「这些经验告诉我们一个简单的道理，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哪怕他来自一个你认为落后的地方。」
蒙哥上校放下茶杯，有些不以为然：「所以您认为那个东方商人值得我们的尊重？」
乔治爵士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我是说，他在火箭筒上能给我们惊喜，说不定还能拿出点别的什么。」
「可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个商人，商人追求的是利润，而我们追求的是帝国的利益！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赛道。」
「他也许能在某一件商品上赚到我们的钱，但他永远无法撼动大英帝国在全球贸易体系中的核心地位。」
「伦敦金融城控制着全球六成的黄金储备，利物浦的棉花交易所决定全球棉价，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价就是全世界的铜价。他一个东方商人，拿什么撼动我们？」
蒙哥上校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热气，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您的意思是，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看他的东西，而是为了让他看我们的东西？」
「准确地说。」
乔治爵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在指尖把玩，金币在大拇指上翻了个花，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是让他明白，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规则由谁来制定！」
「说得好！」
蒙哥上校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举起茶杯做了个乾杯的手势：「敬大英帝国！」
「敬日不落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