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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言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古诗词全集》望了过来，眼眶一眨，蓄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怯怯开口：
“会、会长哥哥……你是不是嫌我笨呀……”
话音刚落，一颗饱满的泪珠正正滚了下来，顺着他故作镇定的脸颊滑下，落得又乖又可怜。
明明是示弱的姿态，偏让楚无觉出点强势的意味。
他没细想这古怪感觉是从何而来，见少年几乎是眨眼间就掉了眼泪，心头倏地一晃，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本意好意，想给这独处的少年找点事做，没成想反倒惹得人红了眼。
“不是！”
他立刻否认，金眸里满是无措。
视线在那本厚重的书和少年湿漉漉的脸颊之间仓促游移，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慌乱强调：
“绝对没有嫌你笨！”
他下意识想抬手，似乎想抹掉那颗碍眼的泪珠。
指尖却在触到冰凉屏幕时顿住，僵了僵，带着点懊恼地蜷起，又沉默地落回原处。
隔着一层屏幕，连安慰都显得格外笨拙。
屏幕那端，照言将他眸底一闪而逝的慌乱看得分明。
眼底水汽未散，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真、真的吗？可是……”
少年顺着这股委屈劲儿，声音放软，带着点理直气壮抱怨了一句：
“可是这本书好难呀，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这句话，像一阵微风吹散了楚无心头的迷雾。
他恍然——原来这家伙，是真的不认字啊。
先前那些歪歪扭扭的画字，此刻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楚无的目光凝在少年脸上。
没干透的水光贴在细睫上，眼尾的红痕未褪，那双淡墨色的瞳仁里，茫然混着无措，乍一看可怜兮兮。
可水汽氤氲，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强势，反而将那份依赖衬得越发直白，也愈发……让人难以招架。
楚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给一个连字都认不全、骨子里还很要强的家伙，塞了这么一本“天书”……
对方不直接闹脾气，只是红着眼质问他，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喉结无声滑动，方才急于辩解的气势悄然褪去，心中内疚，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
“……没有嫌你笨。”
他顿了顿，耐心被一点点勾出来，斟酌字句，认真解释：“只是觉得……”
“那会长哥哥——”
照言却没等他说完，立刻接过话头，声音里那点得寸进尺的意思很明显：
“能不能……教教我呀？”
他微微垂下眼，睫毛上泪珠要掉不掉的，模样乖得不像话，说出来的话却不容人反驳。
“我会很认真学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少年说着，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楚无，“会长哥哥最好了，答应我好不好？”
楚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就透亮了。
眼泪是真的，委屈是真的，不识字也是真的。
但这步步紧逼，甚至带着点算计意味的请求，也是真的。
心头的慌乱渐渐沉淀下来，变为更复杂的情绪。
是内疚，是明白，是被拿捏的无奈，也是……被这样直白需要着，而生出的无法拒绝的心软。
他沉默了片刻。
金色的眼睛看着屏幕里的少年，最那那点无措也散了，只剩下纵容。
“好。”他低声应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照言脸上顿时绽开笑意，方才抱着书的委屈模样一扫而空，眉梢眼角都亮了起来。
楚无心中叹气，却也拿他没办法。
总归是自己先送错了东西……
这样想着，楚无结束了对话，将手机屏幕按灭。
抬起头，正对上抱着小九，好整以暇望着他的行白。
小九在行白臂弯里摊成一团猫饼，睡得正香。
一股迟来的尴尬，后知后觉地漫上心头。
在行白面前，给照言送礼物，甚至刚才完全没想起行白就在身边……
他这端水的水平，好像有点堪忧。
楚无心中惴惴不安。
可行白只是静静地凝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仿佛能看透他此刻的忐忑。
然后，行白唇角微弯，勾起了一抹安抚意味的浅笑，轻声道：
“只要我知道，会长心里……有我就好了。”
楚无：“……”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话听在耳里，非但没让他松口气，反而像一勺滚油，浇在了他本就心虚的良心上。
——你这话说的，我更愧疚了啊！！！
就算现在找补，立刻再掏个礼物出来塞给行白，那不就坐实了是他被刚才那句话给拿捏住了吗？
一天之内，前后被两个家伙用不同的方式拿捏了好几遍……
楚无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冒了上来。
他决定，装死。
就当无事发生。
于是，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仿佛突然对房间的分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目光投向四周。
“咳……那个，既然莫也在这里，我们尽快上去找他吧？”
转移话题的意图显而易见。
说完，他便自顾自朝着通往上层的楼梯口走去，步伐坚决。
行白偏了偏头，看着他的背影，没立刻跟上，也没立刻拆穿。
楚无走上几级台阶，身后的安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这招有效！
“会长。”
行白醇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楚无脚步微顿，没回头。
行白不急不缓地跟了上来，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声音平静，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困惑，抛下一句：
“会长您只关心小言的情况，难道不关心关心，我还疼不疼吗？”
楚无：“……”
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不平的台阶绊倒，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耳畔又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楚无颈侧的皮肤瞬间漫上一层薄红。
这次不再是羞的，而是憋的！
憋着一股懊恼的劲儿。
他强作冷静，快速思考了一下。
确实，自己因为对方那句似是而非的调侃而乱了阵脚，只顾着转移话题和尴尬，竟然……真的忘记查看行白此刻的状态了。
明明刚才在楼下，他还一副痛苦虚弱的模样，现在虽然能自己走动，但……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
念头一起，方才那些尴尬和刻意回避的心思，瞬间被更真切的担忧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