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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无停下脚步，转过身。
台阶上方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映出眉心微蹙的折痕。
他看向落后半步的行白，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试图分辨出任何一丝强撑或不适的迹象。
“……你，你现在到底怎么样？”
楚无开口，声音稍显紧绷，“身上还疼吗？”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
方才还故作淡然，装作无事发生，现在又问这个，简直像极了在对方提醒下才想起来关心似的。
他抿了抿唇，视线飘开一瞬，又强迫自己重新看回去，语气认真道：
“不许瞒着我，说实话。”
行白站在台阶下方，抬眼望他。
昏黄的烛光揉进眼底，冲淡了几分往日的冷意，显得温润许多。
他唇瓣轻勾，似是想笑，却仿佛因此牵扯了气息，低低咳了两声。
他抬手虚掩了下唇，声音透过指缝传来，微微发哑：
“当然是……”
楚无的心提了起来，紧紧盯着他。
“……不碍事了。”
行白放下手，语气悠悠，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那双笑眼也清晰地映在金眸中。
楚无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上前半步，伸手探过去想去抚额，却被反应更快的行白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也没恼，不挣扎，只沉声道：
“我要听实话，不是你这句轻描淡写的不碍事。
“刚刚在楼下都痛成那样了，这一会儿功夫，就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
语气急切，目光如炬，牢牢锁着行白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
行白这才觉察出，会长这是动了真格想要弄清楚，不再是能被他三言两语带过去就能敷衍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自然是不敢再继续那套虚弱的表演了，捏着楚无手腕的力道稍稍放松，却引着那只手，轻轻贴向自己额前。
“会长，”他低声呼唤，“真的不疼了。”
楚无的手背触到他额头，温度不冷不热，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
心里的怀疑顿时去了大半。
但他还是不敢放心。
状态栏上看不出深浅，他也只能通过行白的话来确认。
可这家伙……有前科！
之前装虚弱骗他紧张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真的？”
楚无紧盯着他，又确认了一遍，满腹狐疑。
行白松开他的手腕，转而举起一直安分待在他另一只臂弯里，被刚才那一番动静闹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的小九，解释道：
“有小九在呢，我真的没事了，会长。”
他说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推着楚无的后背，示意他继续往上走，一边慢悠悠地继续解释：
“楼下那层，应该曾经关押着什么级别不低的东西，有很强的压制力。
“我刚进去就感觉不对，确实痛得厉害……
“但离开那一层之后，那股压制虽然还在，但已经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了。而且……”
他掂了掂怀里又开始打呼噜的小九。
“有小九在身边，它能驱散一部分那种压制力。我现在确实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了。”
“小九？”
楚无被他推着往前走，却也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只在行白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虎斑奶猫，满心疑惑。
虽说以前见过小九变大的样子，却也未曾料到它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比起小九带来的意外，楚无心里盘旋更多的是对那压制力本身的疑惑。
为何他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偏生只针对行白，对他却毫无影响？
满腹疑问尚未厘清，在两人紧赶慢赶，终于推开通往第三层那扇沉重木门的瞬间，楚无所有的思绪都被眼前的景象狠狠撞碎，烟消云散。
扑面而来的，是挤挤挨挨，形态扭曲怪异的畸变体！
它们像是被开门的动静惊扰，齐刷刷地转头，无数双或浑浊或猩红的眼睛，锁定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死寂的空气里，瞬间炸开了浓烈的杀意。
几乎是在门开的同一刹那，行白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先一步窜了出去。
于是，楚无此刻的视野里，呈现的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行白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护在身侧安全的位置，同时脚下动作不停，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出，正撞在最前方那只张牙舞爪扑来的畸变体身上。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径直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怪物堆里，化作一滩肉泥。
至于小九……
那只方才还在行白臂弯里酣睡的奶猫，此刻正稳稳蹲坐在他头顶，蓬松的尾巴轻扫，姿态散漫，甚至称得上几分悠闲。
它圆溜溜的紫色猫瞳，此刻凝着冷冽的光芒，锁定着前方的畸变体。
毛茸茸的小爪子随意一扬，几道带着慑人寒意的幽蓝雷光便疾射而出，轰然劈在前方黑压压的畸变体堆里。
滋滋声接连响起，焦糊味漫开，那些怪物抽搐着倒地，竟是硬生生在这密不透风的围堵中，劈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活生生一个杀伤力惊人的移动炮台。
楚无抬头望着小九，心头却莫名窜出一丝怪异。
这小家伙放着宽敞的肩膀不坐，偏要蹲坐在行白头顶。
那副悠哉悠哉甩尾巴的样子，怎么看都像在公报私仇。
楚无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这邪恶的念头狠狠甩开——小九天真可爱，世界第一乖猫，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呢？
他下意识往行白身边靠了靠，心头却止不住的发怔。
原因无他。
推开门后，他甚至还没完全看清这一层的环境，没来及意识到四周的危险，眼前的障碍，就已经被这一人一猫以行云流水的暴力方式，清理出了一条通路。
他连想活动一下筋骨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杀意翻涌的风暴中心，他竟被牢牢护在一片无风无浪的安全地带，甚至能捏着手机，有点茫然地站在其中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