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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云碧,她连忙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张望,见他们二人走来,话还没说出口,嘴已经笑得合不拢了。
云碧急急地揽住了白桃,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见到云碧的第一眼,白桃本只是觉得熟悉,可听到她颤抖着声音说出这句话时,白桃眼睛一酸,竟然有些想哭。
她知道自己从小无父无母,面对云碧时,她眼中闪烁着慈祥与关爱,让白桃忍不住地联想到坟山上那些苦守着儿女、迟迟不肯前往轮回的母亲的亡魂。
想起白桃不记得自己,云碧又说:“我是你云姨,你以前都这么叫我,如今也这么叫就好。”
白桃这才颔首轻声道:“云姨。”
云碧领着白桃往屋子里走,应咺跟在二人身后,恍惚间,他又想起了成亲前和白桃来云碧这儿吃饭的时候,面上不觉也带了些笑意。
屋子里被烛火照得通亮,饭桌已经收拾好了,只等应元过来。
暖榻上躺着一个小孩,正睁着大眼睛往这边望,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着什么,口水流满了肚兜,手里挥着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声响。
云碧牵着白桃走到榻边,将孩子抱在怀里给白桃看,对她说:“这孩子叫做应赫,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
白桃笑望着应赫,心生怜爱,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小手指,感叹道:“好可爱!”
云碧说:“你之前在我宫里学舞,他可是在我肚子里一直陪着你,如今他出生了,你那舞步可还记得啊?”
“我在这里学过舞?”白桃笑出声来,“我以为我琴棋书画、诗词歌舞一窍不通,没想到竟然还会跳舞!”
应咺护短心切,立即说:“你不擅长这些,是因为平日接触兵法阵法较多,并未将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可你在阵法、剑法上造诣极深,无需低估了自己。”
“我再怎样厉害,当初不也败在了你的木剑下?如今我的荷包不还拴在你腰边吗?”白桃指了指应咺腰侧鼓出来的一块地方,嬉笑着说,“不过当初是当初,我在坟山上可没闲着,生怕那些鬼怪闯进来吓我,练剑练得可勤快了!”
应咺心疼地看着她,“日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有我在,定然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白桃笑容一僵,红着脸别开目光,装作没听到他说的话,去逗应赫。
云碧将应赫抱在怀里,熟练地替他擦净嘴边的口水,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笑容渐深。
这一来一去的对话,落在她眼里,恰恰说明了小两口关系好,自然倍感欣慰。
在门口的应元更是惊讶。
三十年前的事情,云碧不知道,可他是清楚的,当年白桃都已经到了用自尽来惩罚应咺的地步,如今看到这幅场景,他只觉得恍若隔世。
不过,若有一日白桃想起了一切,他们之间又会如何?
思及此,应元叹了口气。
好在黎侑如今已经得救,白桃也平安归来,不然他真的愧对天上的白泉和穆辛。
见应元已经到了,宫女开始将饭菜陆陆续续地摆上餐桌。应咺坐在白桃身边,与应元、云碧相对而坐。
见一家子都到齐了,应元卸下了平日里威严的派头,笑着给云碧夹菜,“娘子今日辛苦了,赫儿可有哭闹啊?”
云碧一边吃菜一边抱怨:“他就只有白日里睡得安分,等到后半夜,你瞧他怎么折腾。”
“折腾吗?”应元纳闷道,“我觉得赫儿挺乖的,夜里也挺安分,我睡得很舒服。”
“你当然睡得舒服!”云碧一拍桌子,“你以为每夜赫儿哭时是谁去哄的?是你吗?你睡得比谁都沉,天塌下来了都不会醒!”
应元缩了缩脖子,讨好地又给云碧夹了一筷子菜,哄着她:“娘子,吃菜。”
云碧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开始数落他:“喧儿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我带的,那时我心疼你政事缠身,没说什么。生赫儿的时候说好了,你来带孩子,我好好休息,可如今呢?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初说的话?”
应元点头哈腰:“记得、记得!我来带,我来......”
饭桌另一侧的白桃看着他们拌嘴,津津有味,看得久了,心里忽然泛起一股熟悉的暖意,似乎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美好温暖的时光。
她隐隐觉得自己想起了什么,可仔细一想,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应咺夹了她最爱的牛肉,对她说:“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我会陪着你。”
白桃的确想常来,可更希望他们夫妻二人能够有属于自己的小日子,不愿打扰。
她摇了摇头,“与其说喜欢,倒不如说是真心地感到羡慕。”
“这样的日子,你也会有的。”应咺笑望着她,坚定地说,“相信我。”
白桃愣了下,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目光,低头去夹菜吃,牛肉塞进嘴里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口里的是什么,紧接着眼睛就红了。
白桃问应咺:“这是什么?”
“牛肉,你以前最爱吃的。”
白桃愣了下。
既然是她最爱吃的,应该想要多吃些,可为何心里总是泛起苦味、难以下咽?
应咺想到了黎侑魂飞魄散后的那段日子,白桃着了魔一般,曾经所爱的糕点、肉食、美酒一概不碰,专拣青菜、苦茶喝。
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他又给白桃夹了一筷子蔬菜,“喜欢吃这个吗?”
望着眼前的蔬菜,白桃的内心明明是抗拒的,却还是吃干净了,甚至,她又伸手夹了一些。
白桃笑着对他说:“看来人的口味也是会变的啊,如今我最爱吃的,恐怕是这青菜了。”
应咺盯着她碗里被咬了一口的牛肉,内心十分复杂。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吃着饭菜,窗外的月亮悄悄地攀地很高了,他们才一一放下筷子。
这样的日子是白桃心里所向往的。
在忙碌一整天后归家,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就着晚风和月色吃饭聊天,或许她爱的男人会拥着她在夜空下看星星,或许他们还会摆上一壶酒,从很久很久以前,说到很久很久之后。
想到这些,白桃的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一身白衣,一头白发,折扇轻摇,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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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沭阳宫时,已经很晚了,应咺将她送到门口,嘱咐了两句后便回了书房批改公文。
白桃让所有宫女都退下了,自己一人进了屋子。
屋内没有点燃烛火,一片黑暗,房门刚刚合上,白桃便被轻柔地拉入了一个怀抱。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味,环抱着她的手臂愈来愈紧,知晓抱着她的人是谁,白桃及时的收回了手心里的灵力,呆愣在了原地。
月光带着些凄凉的冷白从窗外照进来,重叠在一起的黑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二人紧贴在一起的肌肤逐渐升温,白桃终于回过神来,挣扎了一下。
“我以为你今夜不会回来了。”男人似乎十分郁闷,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白桃浑身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坠去,被男人牢牢地托住了。
“天尊......你这是做什么!”白桃有些恼了,用了些力气,想推开他。
黎侑并没有松手,将下巴抵在她的脖颈处,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日应咺领着她出去时,他就在这里等着了,等到此时见她归来才放心,本欲无声地离去,可不甘与嫉妒让他抱住了她。
黎侑望着她的侧颜,想起了昆仑山上和阿泽、重阳一起吃饭的日子。
她在韶华殿里用膳时,是否也有人帮着夹菜,有人陪着说笑,有人陪着打闹?
黎侑有些郁闷:“饭有这么好吃吗?比重阳做的还好吃?”
闻言,白桃顿了下,问道:“天尊,你这是何意?”
黎侑没有回答她,手上的力道紧了些,却又在极力地克制和隐忍。
“阿桃......你可知,我有多嫉妒?”
夜里,他的声音似是鬼魅的歌声般扰人心智。
白桃喉口干涩,竟然有几分心虚,态度软了下来。
她轻声问道:“你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等你也好,翻山越岭去坟山寻你也好,都只是因为想你、想见你。”
“可眼下都这个时候了,天尊不用回去歇息吗?”
“你忘了吗?”黎侑蹭了蹭她的脸颊,冰冷的唇滑过她的肌肤,软软的,“我说过,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你在沭阳宫,我还能去哪里呢?”
“天尊。”白桃有些无奈,“或许曾经的我与你......可如今我什么都忘记了,也并不清楚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眼下我们的行为实在不妥,你觉得呢?”
他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衣物传递着温度。
黎侑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松开手,继续贴在她耳边说:“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叫我。”
白桃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已是天界太子妃,这是事实!”
她说着,叹了口气。
黎侑僵了一下,声音低落:“阿桃,不要我了吗?”
他记得,自己瞒着她去极北之地的那夜,她慌张地跑到听雨阁,问他:师父,你不要我了吗?
当时的她,也像是如今的自己一般,万分恐惧吗?
黎侑逐渐撤下了手里的力道,将白桃推离了自己的怀抱。
月光下,他神色凄然,望着白桃的眸子逐渐低垂下来,手已将身后的门推开,露出一丝夜色。
吱——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
闻言,白桃的心脏突地一下,空了一拍,随后跳动得愈发快了。
她想伸手去拉住往屋外走的男人,可他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啪嗒
门关上了,门上只留下了一片残影。
她的内心突然十分慌张、不安,似乎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东西,悲伤、难受。
白桃摸着自己的心口,久久地望着紧闭着的门,从夜风里又传来了淡淡的茶香味,她双眸一颤,嚯地明朗了起来。
淡茶香——他还在门外。
她抬手,要推门,却顿住了。
她想做什么?留下他吗?荒唐!她已是有夫之妇,又如何能与其他男子共处一室?
这无论对于应咺还是黎侑,都是不公平的。
可对于她就公平了吗?她真的对黎侑没有一点想法吗?
夜死一般的寂静,死一般的黑。
白桃慢慢地收回了手,摸着黑爬上了床塌,就着黑暗躺了下来。
屋子里只剩了一声叹息,屋子外只留了一抹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