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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琮已经将她看透,摇了摇头,说:“魔界的实力不可小觑,否则遗族也不会轻易出面。就只说那青丘出来的魔狐尚榆,甚至能和严沙长老打成平手,大半个狐族联起手都不能将他奈何,加上他毫无章法的性子,在战场上可是块难啃的骨头!那群从北荒逃出的重犯,一个个毫无牵挂,对天界恨得咬牙切齿,打起仗来,没有退路的人最可怕,为了活命、为了胜利,他们只能拼了命杀人。”
光是这两者便已经够让人头疼,更别提若是炎广凭借魔族刻印拉拢了亡灵头领,这对于天界来说只怕会雪上加霜。
白桃说:“重阳跟随师父数千年,灵力深厚。应咺通读兵书,又受到师父亲自指导,也曾与炎广交手,实力绝不比尚榆弱。遗族将魔界的草药渠道截断,这对他们已经是很大的打击,而我天界的太上老君、木灵儿,个个医术高深。我是黎侑天尊的关门弟子,掌握了穆氏祖法中除了万花结外的所有结界阵法,收服了饕餮、骨龙,也定能打败炎广。”
她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琮,极力地想要让他相信自己所言,相信天界的实力,相信她自己的实力。
穆琮问她:“除了重阳,你们这些晚辈,有谁真正上过战场?”
“饕餮......”
“战场,远比饕餮要恐怖。”穆琮十分严肃,“战场上,面对的是成千上万条鲜活的生命,不仅需要强大的实力,更需要经验、头脑、心态,若只有满腔热血,和莽夫一般无二。”
穆琮挥了挥手:“此事暂且不提,我心中自有定夺。”
白桃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到了极致,反而变得放松了,“我知道舅舅心中自有定夺,舅舅也一定清楚,此战无论是对于花族族民还是花族的领土,都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若是舅舅帮了我们,天界胜了,定不会忘记花族所作出的贡献,若舅舅选择立身于外,也并没有什么影响。但若是魔界胜了,舅舅没有选择帮助炎广,以他暴戾的性子,舅舅觉得他会让花族舒坦吗?”
白桃向穆琮抱了一拳:“我们需要花族的帮助,花族也可以依靠我们。”
穆琮一直望着白桃,她似乎不同于他心中所想的那般。
二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似乎就要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不知过了多久,穆琮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喃喃道:“我们......花族......”
穆琮摩挲着杯壁,问道:“你愿意呆在天界当这个战神,却不愿和我回百花谷,不愿做这个花族族长?”
白桃叹了口气,说:“我什么也不想当,只想做我师父的徒弟。”
穆琮道:“若你跟我回去,当了族长,帮不帮天界,就无需过问我。”
“我若当了族长,必定要肩负起责任,对花族族民负责,帮不帮天界,还是需要尊重舅舅的意见。但是......”白桃心一横,坦率道,“但是我还是会尽我所能,劝舅舅您同意我的观点。”
穆琮愣了一愣,笑了:“你可真是你娘的女儿!”
白桃吐吐舌头,缩着脖子说:“女儿当然像娘。”
“我可以出手帮助天界。”
白桃猛地抬首,不可置信地盯着穆琮:“当真?”
穆琮伸手止住她,缓缓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爹娘曾帮你定下一门亲事,你可知道。”
白桃忽然不说话了,心突突地跳。
“你可直呼天界太子之名,他为了你险些冲撞我,你们二人的关系,三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穆琮将茶杯放到桌上,字句清晰,“我不相信外人。”
不相信外人,便要把那人变成亲人。
白桃蹙眉:“我不会嫁给应咺。”
“对于花族和天界而言,白桃嫁给谁,应喧会娶谁,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界战神是否会嫁给天界太子,成为他的太子妃。”穆琮笑笑,拍了拍白桃的肩膀,“你想让他人有所付出,便要先付出。”
他站起身来,撤下了禁制,走到了门口:“让我看看,你能为了你口中的‘我们’付出多少。”
语落,他扬手,示意白桃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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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离开穆琮所在的院落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距离黎侑闭关结束还有小半个时辰,她思来想去,决定先去练兵场告诉应咺今日和穆琮的谈话。
应咺听后,没有什么反应,只淡淡地说:“你曾经告诉我,没有谁有义务为了天族牺牲自己的幸福。”
白桃明白他的意思,却并没有觉得轻松些,道了句:“谢谢。”
应咺要继续练兵,二人没再多谈什么,双双告辞。
冬天本就天黑的早,白桃往回走了一段路后,天已经黑尽了,云层挡住了明月,宫灯都还未点亮,宫道里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白桃虽不怕黑,但她怕鬼。
除了呼啸而过的冷风,四周再无其他声音,一片死寂。
白桃像是定在了原地一般,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步子无论如何都迈不开。
终于,她颤抖着召唤出了一阵控风术,给黎侑传话道:“师父,你来接我好不好?”
语落,夹杂着粉色灵力的清风飘向远方的听雨阁,不一会儿后,风夹杂着细微的人声又飘了回来。
只能听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白桃愣了一下。
她并未用控风术偷听其他人交谈,这阵风为什么会吹过来?
风未断,反倒有愈来愈强的趋势,风中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忽然,白桃面前出现了一幅画面,漆黑的木桌,镂空的木椅,是听雨阁内的模样。
画面中,黎侑坐在椅子上,白桃下意识地伸手去碰他,却发现这只是幻象,无法触碰。
似是感应到什么,黎侑侧首望了眼白桃所在的方向,黝黑的眸子里竟有着几分茫然无措。
白桃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颤,也跟着生出几分慌乱来。
画面中,从她立身之处缓缓走来一女子,大红披风,头发飘扬在空中,她从手臂上的竹篮里掏出一个火红的碗,将它放到了黎侑前方的桌上。
是孟婆。
黎侑的视线落碗中淡黄的汤汁上,痛苦地合上了双眼。
孟婆说:“汤我带来了,明日太阳从汤谷升起前让她喝下即可。”
黎侑好似怔住了,半晌后才憋出一声:“好。”
孟婆问他:“你当真想好了?”
黎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汤,声音沙哑:“距离生死簿上记载的日子,只剩了一个月了。”
白桃浑身一颤,蹙眉瞪着黎侑的残影,心里涌出一股浓厚的不安感。
“事未成定局便轻易言弃,不合你的性子。”
“一个月。”黎侑自嘲地一笑,“自星象所示我大限将至,我与天搏命,两千余年都没能扭转局势,如今剩了这些日子,我只想安排好身后之事,至少,能让她日后过的舒坦一些。”
孟婆盯着他,一声叹息:“我与你相识数千载,你半生寻死,半生求生,却是寻死无路,求生不得。你最不喜欢姑灌山的雪,可一个月后,你却......”
“无论如何都难逃一劫,既然如此,身在何处又有什么区别?”黎侑顿了顿,朝半敞着的窗户望去,“孟婆可有听到阿桃的声音?”
孟婆一笑,藏在袖中的手轻轻翻转,语气依旧平和:“她并不在此,是你心虚了。”
语落,白桃忽然瞧不见幻象了,只剩下了漆黑一片。
孟婆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汤,虽只能抹去她脑中关于你的记忆,可这终究是她自己的东西,你如此,会不会太过武断?”
黎侑说:“我不愿让她寻我一辈子。若是能忘了我,在我死后,她也能寻得更好的归宿。”
“你又怎知,遗忘于她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黎侑沉默了许久。
最后,白桃听到了极其简短而深情的一声:“我爱她。”
四周一下子只剩了一片寂静,风声都止住了。
白桃只觉得呼吸困难,每吸一口气,心口就疼得抽搐。
一瞬后,身后响起了孟婆的声音:“都听到了?”
白桃木木地回过头,双目通红,看着面前之人,说不出话来。
孟婆望着她的脸庞,片刻的失神后,笑了笑:“你师父并未察觉到异样。”
言下之意,黎侑并不知晓她已经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可白桃此时竟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白桃出门时并未添衣,眼下她站在晚风中的身子显得愈发单薄。
孟婆欲取下身上的大红披风给她披上,动作时身上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香味。
白桃抬眸,颤抖着问:“为什么?”
孟婆的手一顿,道:“名簿上不会记载死亡的原因。”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孟婆已经褪下了那件火红的披风,搭在了手上,她的衣裙被风微微掀起,声音也是随着风飘进白桃耳中的。
“我熬汤摆渡,在忘川河畔送别生灵千千万,每一口汤,都是亡者自愿饮下。你虽不是亡魂,这汤却也是我亲自熬成,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若亡者不愿喝汤,不愿忘记前世之事......该如何?”
孟婆莞尔一笑,“人世一遭,是有美好幸福,也有辛酸苦楚,却鲜少有人愿为了点滴的幸福,承载着一生的心酸去往下一个轮回。”
孟婆缓缓道:“如果说记忆会让人痛苦,那么遗忘也算是一种馈赠。”
四周一片黑暗,白桃那双本是明亮干净的眸子,逐渐地覆盖上了和黎侑望向她那一眼时一样的茫然无措。
二人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闪过一抹身影,趁着无人察觉,迅速离开。
少年玄衣黑发,眉心紧蹙,面色凝重。
穿过黝黑的宫道,迎面走来一位宫女,见了少年,上前行礼,唤道:“太子殿下。”
应咺似乎没听到她说话,掠过宫女身侧,径直走向兵营的帐中,端起桌上的杯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茶水。
一杯不够,应咺又将茶杯倒满,用力地握着茶杯,仰头灌水。
直到茶壶都空了,他仍然死死地握着茶杯,双目盯着帐外的夜空,薄唇紧抿。
一阵夜风倏忽吹来,带着异常浓郁的桃花香和酒香,帐外有人闻到后,皆发出一声赞叹:“好香!”
帐内,应咺喃喃道:“桃花酒......”
这样的香味,只可能是黎侑酿的桃花酒,他在昆仑山上闻过无数次,却从未尝过一口。
只是桃花酒的香味如此浓厚的香味,到底是有开了多少罐?
应咺执杯的手一颤,仰头一笑:“三界之尊从未喝醉过,今日,是想一醉方休啊......”
可是光凭这桃花酒,是绝不可能醉的。
“来人!”应咺高声唤道,“去朝阳宫的书房里,取我那坛酒,送到听雨阁!”
天兵一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