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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的背影，白桃有些局促不安，她走到院子里，望着沉寂的天与云，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院中开始刮起了风，风中隐约夹杂着人声，白桃凝起灵力，将风聚集在自己身边，仔细地聆听风的声音。
桃花树......护城河......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白桃的头像是要涨开一般，剧痛无比。
可她还想要听得更清楚些，手上的灵力不断地往外冒，直到实在忍不住了，她猛地用灵力将周围的风震散。
周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了她沉重的喘息声。
“桃花树，护城河......”白桃捂着头坐在石凳上，轻声喃喃着，“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白桃连忙喝了口茶水，平复了心绪。
院内开满了桃花，风中却没有花香。
黎侑站在白桃身后，隔着刚刚好的距离，凝视着她的背影。
听脚步声停下了，白桃站起身来，徐徐回首，灿然一笑，“鬼王，你......”
开口的一刹那，黎侑长臂一伸，将她拦在了怀里，用力地拥抱着。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耳边充斥着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和他有力的心跳声。
白桃愣了一会儿，眼泪开始簌簌地往下坠，心脏开始抽搐地疼，只此一个拥抱，她似乎就解开了所有困惑自己的谜团。
她和这个男人之间，一定有着什么故事。
那是一段会让人觉得悲伤的过往。
白桃推了推面前的男人，他也如她所愿松开了手，一双噙着泪的眼深深地凝视着她。
“是我失礼了。”她的声音沙哑，于是咳了两声，“你就是黎侑天尊？”
仿佛被人泼了一身冷水，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春日下，黎侑浑身冰冷。
他浑身颤了颤，“阿桃？”
白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擦拭掉眼泪：“抱歉，鬼王说我曾用自己的记忆与他做了交易，如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不认识公子是谁。如果认错了人，还请公子多多包涵，不要生气。”
望着眼前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她依旧墨发如绸，风姿绰约。
记忆中，她笑着叫他师父，娇羞地唤他夫君，哭喊着叫他不要死，对他说：我爱你。
那熟悉的一幕幕宛若就在昨日，可如今他们却形同陌路。
“你没认错人，我就是黎侑。”他说着，心口一疼。
白桃松了口气，问道：“鬼王说你来寻我，可坟山轻易进不得的，你如此坚定地要见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我......”黎侑顿了一下，坦诚地说，“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我，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闯入坟山，想要见你一面。于我而言，你就是要紧的事情。”
白桃愣愣地看着他，羞红了脸，急急地说：“天尊可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什么、什么叫做我会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
黎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是深深地望着她。
白桃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慌了，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说：“常人不得轻易踏进鬼界，煞气带来的伤害，恐怕就算是三界之尊也无法完全抵挡住。若天尊没什么要紧的是，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我已无处可去，我不想离开。”
“天尊怎么可能无处可去，还请您不要再与我说笑了。”
“我没有。”黎侑认真的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缩紧，“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白桃心突突地跳，“天尊！”
黎侑猛地收了声，片刻后又说：“我们说好了，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他望着她，似乎在恳求她想起什么，眸子里满是凄凉与悲伤。
听着从他口中说出这一句熟悉的话，白桃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话......不，我......我们，我和你，究竟是......”
“我是你的师父，是你的......是你所爱之人。”
“不对，不对！”白桃慌张地往后退了几步，扶住了桌缘，“鬼王说我是天界的太子妃，那我的夫君是天界太子才对！”
黎侑痛苦地说：“你嫁给他，但你并不爱他！”
“够了！”白桃厉声打断他的话，端起杯子喝了好几口水，将空杯递给侍女，又接过侍女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不一会儿，一杯崭新的清水又送到了她的手中。
显然，她已经在这里住的习惯了。
可她如此的自然与熟练让黎侑一阵心慌，他上前问道：“你可愿与我一起离开？”
“离开？”白桃嗤地一笑，“天尊为何总喜欢打趣我？我如今已是鬼王的掌灯侍从，早已无法离开鬼界。”
黎侑却并未退缩：“只要你想，我一定带你离开。”
白桃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她愣愣地望着黎侑，半晌才回过神来。
黎侑向她走了一步：“你如今不记得我，没有关系，来日方长，我有信心让你想起我是谁，就算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我愿意陪着你再去创造更多的回忆。”
白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黎侑又逼近一步：“问问你的心，即使你不记得我了，你的心依旧会因我而触动。”
白桃的后腰撞上了石桌，她无处可退，无处可逃。
黎侑将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凝视着她的眸子，一字一顿：“阿桃，跟我走吧！”
他的目光炙热又迫切，看得白桃心都在颤抖。
“阿桃，跟我走吧？”
“我......”白桃望着黎侑，姣好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局促与不安。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在做什么！”
离渊疾步走来，将他们二人一把拉开，面色极其不好。
黎侑神色黯然，“鬼王。”
“黎侑天尊。”离渊将白桃往后拉了一把，自己挡在她身前，“天尊以云遥扇与我做交易，只是换了一个面会白桃的机会，可本王刚才在门口听到天尊竟想要带走我的掌灯侍者，是不是太过分了！”
白桃惊讶地望着离渊。
他方才一直在？
黎侑直截了当地说：“若是她想离开，我不顾一切代价也要带她走。”
离渊气极，下令道：“来人！今日本王无心招待客人，送人！”
立刻从土里蹦出数十个亡魂，神态可怖，吓得白桃面色苍白。
黎侑凝起灵力，迅速将所有亡魂打灭，对离渊说：“阿桃惧鬼，还请鬼王不要再召唤亡魂，黎某这便离开。”
他又对白桃说：“我日日都会在坟山上等你。”
说完，他便飞身而上，消失在了空中。
离渊扶着白桃进了屋子里，让她坐在床榻边，他蹲在她身侧，说：“方才是我心急了，竟然把鬼魂召唤了出来，抱歉，吓到你了。”
白桃摇了摇头：“鬼王无需和我道歉，反倒是我，这三十年来作为你的掌灯侍者，却没能帮到你什么。”
“这不怪你。”离渊轻笑了一声，温柔地说，“当初也是我没有弄清楚你的脾性就将你招了进来，要怪也只怪我自己。”
白桃说：“我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好。”离渊站起来，招了招手，敞开的窗户合上了，“你先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待离渊退出了房中，白桃盯着紧闭着的门窗，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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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时，已经到了夜里，廊下点燃了灯笼，光线昏黄，渗入了屋子里。
白桃梦到了许多东西，用鲜花铺成的桥梁，开满了桃花的护城河，满是枫叶的山丘，白雪皑皑的山上，她笑，她哭，她羞，她恼......所有情愫的由来，似乎都是因为一个一身花白的男人。
可那人是谁呢？
白桃就着幽暗的光起了身，侍女立即进屋点亮了烛光，将原本黑暗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侍女是傀儡，很少开口说话，白桃也没有发出很大的动静，在这个原本应该寂静的夜里，有阵阵琴声随着风飘来。
白桃一怔，推开了侍女上前搀扶的手，走出了房间。
天上只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云雾薄如蝉翼，根本挡不住明亮的月光。
月色与灯笼的光晕照在满地的桃花上，即便是满树的花，白桃也觉得十分凄凉。
她挥了挥手，面前的花尽数消失，化作了张张白纸，焚化在土地上。
琴声悠扬，其间却暗藏着淡淡的哀伤与凄苦，迎着若隐若现的月，让人觉得只要这月色一暗，这琴声就会飘散在这漫漫无际的夜色之中。
她突然很想跳舞。
于是，在满院的枯树间，月色灯影下，一位白衣少女舞姿翩翩，娉婷婀娜，琴声如涓涓流水，细长绵延。
随着少女的舞蹈，她的身边开始溢出淡淡的粉光，春风就着夜色吹来，将粉色的光芒卷起，风过之处，已经枯萎的桃树又绽放出了一朵朵粉嫩的桃花。
那是真的桃花，开在树上时是花，落在地上了，是落花，不再是白纸。
白桃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变化，继续忘我地舞着，所有的侍女安静地站在远处，垂首盯着地面，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了翩翩起舞的白桃和那弹琴之人。
月色默默地流淌，白桃的眼角逐渐变得湿润，她缓缓地蹲下，捂着自己的心口，默默地抽泣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哭泣，也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心疼，只觉得月光清冷，凄苦而又孤独。
“师父......”她轻声喃喃着，继而又被自己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白桃垂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白玉镯子，胸口沉闷，头疼欲裂。
琴声淡去，一曲终了，白桃也从院子中离开，只剩了满院的桃花，寥寥寂寞。
廊下站着离渊，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延伸至了白桃的房门前。
他错愕地望着满院的桃花，脑子里全是方才月下起舞的少女，她澄澈哀伤的眸子，晶莹剔透的泪珠，无一不触动着他的心弦。
这么长的三十年，他见白桃笑过、哭过，可她笑时，他能察觉到悲伤，她哭时，他也只能默默地陪着她，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离渊站了半晌，直到灯火暗下，他才离去，剩了一声叹息。
夜风卷起瓣瓣桃花，吹到了坟山山头的枯树前。
一位白衣男子端坐在树下，他身前放着一张木琴，琴弦还在颤动，掀起一阵阵轻风。
黎侑看着远方，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倏忽一阵风吹来，风里夹杂了几片小而粉嫩的桃花，落在了木琴上。
黎侑惊讶地望着那瓣桃花，从风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桃花香，猛地站起身子，木琴被他无意间掀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嘈杂的声响。
“阿桃......”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是你吗？”
这风中的花香，是因为什么？
流云遮蔽了月光，夜色昏暗，终于，黎侑也抱起了木琴，飞离了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