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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拾起破碎的玫瑰花。
上有血迹,即便被雨水冲刷,也留下渗入花瓣的深色,可见他把自己扎得多疼,连花瓣都印上。
陆然举着伞追上来,打在秦墨头顶,环顾四周,“秦小姐,你看到靖哥了吗,他怎么又不在了,他能去哪里?”
按理说,陆然是他最亲近的兄弟,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可,自从他违心背叛陆靖寒之后,虽然获得秦墨的原谅,背叛也压在他心头,如大石般令他辗转反侧。
他焦急地想陆靖寒可能去的地方,却拿不准是哪里。
“走,去港口。”
秦墨当机立断。
车开到港口,雨势越来越大,不等陆然打伞,秦墨下车往岸边跑去。
雨幕中,隐约有一艘游艇刚刚离岸不久。
远处天边积云深深,紫雷翻涌,这样的天气,连靠海吃饭几十年的船夫能手都不敢出海,十有八九会翻船。
他不要命了吗?刚刚知道自己的来历,就要把命送掉!
“秦小姐,那是我们的游艇!”陆然心急如焚,“我这就打电话叫人开船截住他!”
“来不及了。”
秦墨低头看向扑岸白浪。
陆然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见秦墨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被白浪吞噬一下没了影子。
这太胡闹了!
陆然愕然,看着秦墨从海里冒出头,朝游艇划去。
大雨瓢泼。
陆靖寒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翻滚的浪,烟一根又一根不停。
孔知云的话挥之不去,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重放。
“……他们只会在臭水沟里慢慢腐烂,生蛆,她的孩子早就被人砍死了!一个妓女的孩子,谁会在乎?”
“……可既然我知道,怎么会让她好过?洗碗工再底层,也是体面的工作,我偏不让她体面地活着! ”
“……二十四年来在两湾城当妓女,二十块港币就能操!她下流犯贱猪狗不如,生的孩子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烟幕抚过他冷峻的眉眼。
他的另一只手紧握栏杆,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很快,烟匣里的烟见底,他的脚下全是烟蒂。
陆靖寒摸到空空如也的烟匣,迭眸沉默一秒,一脚踹在栏杆上,咒骂道,“妈的!”
他握住桌上的威士忌,灌下一大口,抬手擦了擦唇边的酒渍,步履蹒跚地走出雨棚,豆大的雨打在他身上。
陆靖寒眯起眸看天,阴沉的天,和他的心情一样。
记事起母亲的手就很粗糙。
两湾城的夏天很热,冬天很冷。一到冬天,寒雨刺骨,母亲的手会特别痛,她说是从前落下的毛病。
原来是当洗碗工时留下的病。
她晚上会给陆靖寒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她描绘的世界,是一个干净美好,没有犯罪,没有丑恶的世界,一个和两湾城截然不同的世界。
陆靖寒来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母亲善意的谎言。
他的母亲,就算在绝境中也闪着光,从未流露过一丝憎怨。
……可他没想过是这种绝境。
“我要云家还。”
陆靖寒低喃,抹去脸上的雨水。
“我要云家死!”
他红着眼咆哮,手中的酒瓶摔出去,跪在地上,双手锤地,野兽般的咆哮。
即便如此也无法发泄他心中的恨。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陆靖寒回头,一愣。
秦墨浑身都湿透了,她站在雨中瑟瑟发抖,眼里流露见到他无事的欣喜,“你没事,太好了。”
他的游艇都离岸了,她是怎么上来的?
跳海追游艇,秦墨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陆靖寒知她疯却不知这么疯,被云家冷透的心突然暖了起来。
突然,秦墨眼睛一眨倒在地上。
陆靖寒心下一惊,飞扑上前抱住她,怀里的秦墨比炭火还要烫。
秦墨的意识混沌,突然伸手握住陆靖寒的臂。
“你……不要做傻事。”
陆靖寒一愣,原本比黑夜还黯的眸缓缓亮起来,抱着她的手一紧,“我怎么会做傻事,我要是死了你不就成寡妇了吗,我才不会那么干。”
“……”
那你在暴雨天出海是想看风景吗?
陆靖寒抱起她走进卧室。
陆靖寒动手给秦墨脱下湿衣服,从柜子里拿出睡衣。
秦墨瞥见那一柜子的女装,心里冒出个怪异的想法:难不成他所有游艇上都给她准备了衣服不成?
陆靖寒将退热贴按在她额头上,冰冷的感觉铺面而来。
他忙前忙后给她准备退烧药、蜂蜜水,坐在床边喂她喝下。
蜂蜜水入喉,缓解了秦墨的口干舌燥,她抬眸看向陆靖寒,问,“你原本想去干什么?”
陆靖寒不以为然地说,“心情不好,出海看风景。”
“……”
秦墨盯着他,“真的?就没有半点把船开到风暴中心葬身海底死了算了的想法?”
陆靖寒倏地笑了,在她旁边躺下,把秦墨搂进怀里,“你就是担心这个才跟来的?我像是那种人吗,就算真要开进风暴中心,也得载上云家所有人啊。”
然后他欣赏他们快死时痛哭流涕的样子,然后乘救生艇离开。
废话,他不会和云家人死在一块的。
秦墨把他的手掌翻过来,一道道玫瑰花刺留下的痕迹。
她坐起来,陆靖寒伸手要把她按回去,秦墨一个眼神瞪过去。
陆靖寒乖乖收回手。
秦墨从药箱里找出伤药,轻柔地给他涂药。
“你确定云之乔就是你妈妈吗?”
秦墨看着他的脸色。
若他不想说,她肯定不会追问。
“听老毒妇说的,应该是。”
陆靖寒心里已经确定了九成,最后一成等他回去后调查一番。
“那……你和云家人有血缘关系了。”
秦墨神情复杂。
陆靖寒的眉头一皱,眼底尽是厉色,道,“就算我和他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我和他们也不一样!我不会承认这些人是我的家人的,该下手的时候,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秦墨失笑,“我的意思是,与其让他们那么简单就死了,不如抢走他们最宝贵最珍视的东西,让他们生不如死不是更好?”
就像她对单雅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