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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尔抚掌靠后了身子，如果站在欧阳大人身边的位置，可以清晰看见他唇角弯起的弧度。
黑狗喜欢若果，这原本是不为人知的隐秘，却被欧阳尔和大理寺卿经过无数次的推算当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当初若果是欧阳尔的陪护，如果少爷出了问题，若果也一定要死的，所以黑狗才会这么奋不顾身的去救他最看不上眼的欧阳少爷。
如此一来，一切就可以说得通了。
之前本来是毫无证据的揣测，见到黑狗如此激烈的反应，欧阳尔基本可以在心里确定了，为什么黑狗对欧阳老夫人如此卖命。
根本不是什么忠心耿耿，而是因为欧阳老夫人手里拿捏着的，是若果的性命，也是黑狗的软肋。
欧阳尔双手虚虚握住抵着胸口，他再一次抬头看向黑狗，眼里就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黑狗，你有你想保护的人，本官也有本官想要保护的人，三小姐是本官唯一的女儿，如果你知道什么，你必须告诉本官，不然就不要怨我，不顾念咱们的主仆情谊。”
黑狗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好像在惧怕着什么的到来，直到欧阳大人最后一个字落地，才像终于放松了似的卸下肩膀。
即使到了这会儿，黑狗最关心的也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欧阳大人的态度。
只要欧阳大人有那么一点点表现出心软，那么若果就还有生的可能。
作为帮凶的若果，又怎么可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呢。
即使有欧阳老夫人的相护，可黑狗最清楚不过欧阳老夫人究竟是什么黑心肠的毒女人，但凡有一星半点触及到她的逆鳞，凭她若果是多好的奴婢，欧阳老夫人也绝对不可能牺牲自己的羽翼，去帮若果。
黑狗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他从一开始被欧阳大人逮住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一切都只是为了护好若果。
“是欧阳老夫人做的，当然最想知道的，不就是这个吗。三小姐患有肺痨，大家都知道，可大夫也说过了，只要细心调养，三小姐的肺痨也不会害死三小姐，可是老夫人迫不得已，欧阳府中不能有两个三小姐。”
欧阳尔的指尖冰冷如寒霜，他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也知道，定是苍白的如同浮云。
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亲耳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的咯噔一下，然后沉沉的落下去，直到落进深不见底的地狱。
欧阳尔鼓起全部的勇气，继续听黑狗说下去。
黑狗指头抠弄着衣角上一根抽了丝的线头，借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惶恐。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陛下和白丞相同时施压，老夫人迫切的希望欧阳府能够发扬光大，这是唯一的法子，能讨好上头，又不至于付出太大的代价。大人应该知道，老夫人并不喜欢三小姐。”
黑头说到这儿，觉得喉咙有一阵奇怪的瘙痒。
让他想要咳嗽又咳不出来，只能憋在喉咙中，十分难受。
“三小姐的母亲，一直不是老夫人喜欢的大家闺秀，甚至可以说轻贱，等到了时至今日，为了给白丞相的棋子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顺利嫁给麗国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您知道的，这些事儿不应该有外人知道。”
是了，是了。
如此一来，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
尽管欧阳大人知道人心叵测，但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竟然可以恶毒到如此地步，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地位和权势，漠视孙女的生命，甚至以此沾沾自喜。
欧阳大人只觉得眼前一阵白金灿烂，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头重脚轻，他颤抖着想要扶住桌子，却抵不过铺天盖地的黑暗来袭。
欧阳尔重重的从台阶上栽倒下去，一骨碌瘫软在地，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大人！大人！快请大夫来！”
侍卫们顿时慌作一团，连忙跑的跑，扶得扶，掐人中的掐人中。
等到欧阳尔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了，窗外鸟语花香，枝繁叶茂。
这一切好像属于他，又不属于他。
欧阳尔艰难的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一阵疼痛，脑门上扎了一圈明晃晃的银针，远远一看只觉得吓人得紧。
“水……”
欧阳尔虚弱的呼唤了一声。
然后一杯水抵在了唇边，欧阳尔干涸的嗓子和嘴唇立即欢呼着含着清冽的温水。
等到几口水下肚，欧阳尔才觉得恢复了一点精气神，没有那么的难受了。
“大人，你感觉怎么样了？”
坐在床边的病不是大夫，而是那位在慈道上见过的道长，他居然下山来了。
道长和大理寺卿虽然全程没有参与审讯，不过一直在附近守着，就唯恐发生意外。
黑狗看起来无害，可他身后牵扯的大人物实在是太多了，没有人可以保证，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直到这一刻，终于才踏实下来。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道长把欧阳尔的手放入被子里，他淡淡的说。
“你只是气急攻心，再加上几天没有睡好觉，所以才会突然晕倒，并无大碍，放心吧，等你好好休息几天也就活蹦乱跳了。”
欧阳尔听到自己还算健康的消息，却并不感到高兴，心里深深的难过萦绕不去，脑海中杂乱的影像不停的回放着。
一会儿是小时候粉雕玉琢的霏霏挥舞着小手让他抱抱。
一会儿又是自己高烧三天三夜，欧阳老夫人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三天三夜。
当这些东西交织着朝他扑来的时候，犹如一张大网牢牢的将他套住，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直面痛苦的事实。
欧阳老夫人固然算不上一个好人，可在做母亲的方面，不可谓不尽心尽力。
如果不是欧阳三小姐的事，欧阳尔本来打算会好好抚养欧阳老夫人的晚年，起码要尽一尽当儿子的孝心，可是到如今，却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