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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吴万金还在抽气，碎瓷片散了一地，客厅里只剩李东英压着嗓子的呻吟。
该算的账都算过一遍，姬骁骁胸口那股气总算散了些。
这口气刚松，身体里的反噬便追了上来。
管家站得近，最先看出姬骁骁的身体变化。
她脸上已经看不出血色，手腕处还留着营养不良造成的青紫。
方才接连动手耗尽了体力，她的呼吸开始发紧，肩膀随着每一次喘息抬起，唇边又涌出血来。
姬珩发现她脚边多了几滴血，低头才看见她的小腿被瓷片划开，袜子已经被血浸透。
“骁骁，你受伤了。”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扶，“先去医院。”
姬骁骁退开半步。
“别碰我。”
姬珩的手停在半空，只得收了回去。
下一秒，病弱机制全面发作。
胸口一下接一下地绞紧，熟悉的疼痛顺着肋骨向全身蔓延。
姬骁骁的呼吸急促，眼前随即发黑，连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消失许久的系统终于冒头，开口就破了音。
【宿主！你先别晕！血条已经掉到48%了！仇报了，气也出了，咱们收手行不行？】
姬骁骁撑住茶几，手指扣紧桌沿，纤细的手指凸显出骨节。
姬家人这才发现她的状态不对劲。
她站着时偏向一侧，右腿使不上力。每次呼吸都短得厉害，唇边的血顺着下巴滑落，滴在手背上。
沈月蓉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她慌忙转向管家：“叫医生，再叫救护车，快点！”
姬骁骁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文件，放到茶几上。
纸张擦过桌面，压住了几滴溅落的血。
“医院我会去，但不会去你们安排的医院。”
文件最上方，是解除收养关系，以及追究虐待、侵占财产和骗取救助款责任的律师委托书。
姬镇海看到文件上的标题，握着协议的手顿住。
“你要断亲？”
姬骁骁拔开笔帽，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落笔时手腕有些抖，三个字却写得清楚。
“亲已断了。”
沈月蓉急忙走到她面前：“骁骁，你现在身体不好，先别赌气。我们可以慢慢谈，过去的事妈妈会补偿你。”
她哭着伸手想拉住，被姬骁骁侧身避开。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也不再承担任何姬家的责任。”
姬镇海压低声音：“你想清楚。离开姬家，你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不离开就什么都有了？”
姬骁骁转身往外走。
沈月蓉追了两步：“骁骁，别走！你是妈妈的女儿！”
姬骁骁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早就有一个乖女儿了。”
她看向客厅里依然昏迷的姬瑶瑶。
“我回来这段日子，你们所有人都选择了她。”
沈月蓉被这句话击垮，跌坐在沙发上。
姬骁骁推开大门。
门外寒风灌进来，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身后是姬家人的呼喊，养父母的咒骂和姬镇海压抑着怒意的命令。
没有人真正想留她。
车辆驶离姬家时，姬骁骁闭上眼，靠在车窗上。
“去机场。”
车刚停稳，司机便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上的血。
“您的腿还在流血，要不咱们先去医院吧。”
“国际出发层。”
姬骁骁推开车门，右脚刚踩上地面，小腿便传来一阵钝痛。
【宿主你快瞅瞅你那红通通的血条，都跌破45%了！你这破身体还要在天上硬生生熬十几个小时？！你真的可以吗啊啊啊！】
“闭嘴，还剩这么多慌什么。”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几米，身子向旁边偏了一下，机场服务人员迎了过来。
“女士，您需要帮助吗？”
“给我一辆轮椅，再带我去值机柜台。”
服务人员低头看见她袜子上的大片血迹，当即按下呼叫器。
“您的伤口需要先处理，我们可以送您去机场医疗站。”
“先值机。”
“国际航班还有七十分钟停止办理，来得及，您的身体更重要。”
姬骁骁没再争，坐进轮椅，把护照和行程单递给对方。
医疗站离值机区不远。
护士剪开她的小腿袜，四厘米长的伤口露了出来，边缘还粘着细小的瓷片。
“这是怎么弄的？”
“被碎花瓶划了。”
“疼成这样还跑机场，家属呢？”
“死光了。”
护士手里的镊子停了半拍。
【哎哟我的活祖宗！哪有你这样贴脸开大咒自己家人的啊？！完了完了，血条硬生生扣了2%！】
“卧槽？这特么也算？！”
【你跟我吼没什么用！这破规则是主系统定的，你平时爆句粗口它都要薅你羊毛，更何况你直接咒家人。】
【你就夹起尾巴当个安静的林黛玉，老老实实装柔弱美人，能要了你的命吗？！】
姬骁骁咳了两下，血沫落在纸巾上。
护士赶紧起身，把值班医生叫了进来。
血压计绑上手臂，数字很快停在八十二和五十四，指夹血氧仪显示九十二。
医生检查完伤口，又听了她的肺部情况。
“低血压，血氧也偏低，还有咯血，你目前不适合长途飞行。”
“先止血输液，四十分钟后复查。”
“这不是赶时间的问题，你这种状态上飞机，途中出状况很难处理。”
姬骁骁把登机牌申请单放在桌面。
“医生，我成年了，也清楚风险，请您先治疗，结果出来后再决定。”
航空公司的地面主管也赶了过来。
“女士，柜台已经给您保留办理资格，但您需要提供适航证明。”
“证明由谁开？”
“机场急救中心，生命体征达到标准后，他们会综合评估。”
“那就做检查。”
护士刚把留置针扎好，医疗站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
姬镇海带着沈月蓉和姬珩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姬家的家庭医生。
“停止给她办理登机手续。”
地面主管转过身。
“先生，请问您和旅客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父亲，她有严重疾病，目前情绪失控，擅自出境会危及生命。”
姬骁骁靠在椅背上，抬了抬手里的输液管。
“姬先生，撒谎前最好先对一下口供，我们刚断亲，你这么快就忘了？”
沈月蓉快步来到她身边。
“骁骁，妈妈带家庭医生来了，先跟我们回去，等身体养好，你想去哪里都行。”
“我去哪里，需要你批准？”
“妈妈担心你，你刚吐了那么多血，怎么能坐长途飞机？”
家庭医生打开医药箱。
“大小姐，我先给您打一针，再联系医院开绿色通道。”
“我没同意你碰我。”
医生停下动作，看向姬镇海。
姬镇海直接掏出手机，对地面主管开口。
“她长期患心脏病，家属拒绝承担飞行风险，航空公司要是放行，出了事由你们负责。”
地面主管翻看医疗站的记录。
“旅客确实需要评估，我们会按医疗流程处理，家属无权要求停办成年旅客的手续。”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能为自己负责？”
姬骁骁从包里取出文件，放到桌上。
“身份证，护照，律师委托书，还有我本人签署的医疗决定声明，都看清楚。”
姬珩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骁骁，先别把事情做死，你留下，断亲的事还能重新谈。”
“谁跟你谈？”
“爸处理事情有他的顾虑，可你现在离境，只会把双方关系闹得更僵。”
姬骁骁按亮手机，点开视频通话。
“关系早就断了，你们追来机场，只因证据还在我手里。”
姬镇海压低话头。
“那些材料涉及基金会内部信息，你不能擅自带出境。”
“终于说实话了。”
视频接通，一名穿着深灰西装的律师出现在屏幕上。
“姬小姐，您目前是否遭到人身限制？”
“他们要求航空公司拦我，还带了私人医生，准备替我作医疗决定。”
律师把一份电子回执展示在镜头前。
“姬先生，虐待案材料已提交警方，基金会骗款和内部审核问题也已递交相关部门。”
姬镇海把手机收回衣袋。
“这是姬家的家务事，你们律所少掺和。”
“从委托书生效那刻起，这件事已进入法律程序。”
律师调出另一份文件。
“姬小姐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任何人强行带走她，都可能构成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沈月蓉扶住轮椅扶手。
“我们只想送她治病。”
“医院由委托人选择，治疗方案也由她本人决定。”
律师停了停，继续开口。
“机场公共区域监控完整，姬家若继续干预，我会申请调取并纳入证据。”
姬珩看向父亲。
“爸，让她先做检查。”
姬镇海站在门口，没有让路。
“她今天走不了。”
姬骁骁拔下已经输完的针头，把棉球按在手背上。
“那就试试，到底是你的关系快，还是我的律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