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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霁好听的“嗯”了一声,带着好听的鼻腔,他查看她的手指,见指端已不象昨晚那么红,“还疼?”
看着他指尖的胭红,怦然心动——
一夜寒风,梅花开了,露出花芯,因为到了盛放的季节。
就如同她的心,仿佛在一瞬间绽放。
抬眸,与他四目交缠,“不疼了,药很好用,昨晚睡前,我依你的嘱咐,又抹了一次。”
“这就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没有拒绝,由着他牵着到了花园的一道围墙边,他看着她,柔声道,“把眼睛闭上。”
她乖乖闭上眼,心里还停留着不真实感,可却不愿意去深纠,去打破。
他将她抱在怀中,轻轻一跃,就跳出墙外,且抱着她进入马车。
他将她放在铺着柔软毛皮的榻上,她想起身,他轻轻按着她的肩头,拨掉他发顶的碧玉簪,一头青丝如瀑落下,拂过他的手背,带着丝滑,痒在他的心上,柔声道,“路有些颠簸,好生躺着,免得发晕。”
容霁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吸一口气,紧接着呼吸变得缓而轻,顾珩并不晕车,晕车的是顾芊琅。
容霁在她身旁坐下,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白瓷瓶,勾出少许药膏,抹在她的指尖上。
他的动作很轻,一切却那般理所当然,甚至比起五哥,他对她的照顾更加嫌熟,她鼻腔有些酸涩。
其实方才在东苑的内堂,她有些委屈的,她是硬生生地面对米嬷嬷的,她不是怕这妇人,而是,她觉得顾仲秋作为一个父亲,应该站在妻儿面前,保护她们。
可容霁的一举一动,简直要化了她的心,让她心中的失落全然变成了感动。
所以,既使去哪她都不知道,可她愿意把自己交托给他,甚至什么也不需要问,她就是信他!
“这什么香呢?”她看着案桌上琉璃瓶口的一点零星小火。
“是九种鲜花提炼的精油,可助睡眠。”
“难怪这么好闻。”
他伸手轻按在她的脉搏了,诊了片时,发现昨晚那种症状虽不复有,但还是蹙了眉,“是不是方才过于劳神?”他查出她的心脉竟有些受损。
她想到方才见到夏雪绯受刑的画面,情绪有些低落,很想跟他说,却不知从何说起,这种事,除了五哥外,怕是任何人都会以为她魔憎了。
他见她眼底是凄色,知她不肯交付,暗叹一声,也不勉强,轻轻抚着她的眼睛,“睡吧。”
她安静地点了点头,随着车子的晃动,眼皮往下压,她是真的困,鹿鸣宴一番折腾,昨夜回府刚歇下不久,就赶到东苑看外祖母,累的不仅是身体,更多的内心的疲乏。
容霁将一张薄衿盖在她的身上,自己则微微靠着轿壁,单手支在一旁的柜上,失神地看着她。
他亦是一夜未眠,但他在王府中睡不着,他相信她也睡不着,不如带她去云霞山散散心,吃点她喜欢的,再喝喝茶,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悠闲地耗上一天,总归比留在顾府强。
马车出城后,开始有些颠簸,他坐得有些不舒服,但她却睡得很沉,且,也不知道何时,竟脱了枕头,将小脑袋搁在他的膝上,青丝散在他怀中,缠进他的心头。
他无耐地苦笑。
他不是柳下惠呀!
可她的表情非常无害且无辜。
他轻轻地抱着她,让她重枕在玉石枕上,又帮她盖好薄衿,自己则坐在另一端。
靠近云霞山,官道修得非常平坦,且两旁风景极为秀丽,枫红满山,还落了一地,容霁想着上回她是一路直接睡到云霞半腰峰,正准备把她唤醒,却见怀中的人眉锋紧拧,额间隐隐现在细细的汗珠。
“顾珩,顾珩……”他轻轻拍着她的脸,见她没有转醒的迹象,倒有些象是梦魇的迹象,便掐了她的人中。
她低低呻吟一声,转醒过来,只是目光有些涣散,似乎不知身在何处。
“做恶梦?”他用帕子拭去她脸上的细汗。
顾珩微微撑起身,无力地依儇在他的怀中,倦倦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哑着声线道,“本初,我们到哪了?”
容霁见她以依赖的姿势靠在他的怀中,虽有些惊喜,但也甚觉诧异,难道是因为没睡醒,错认了人?
可一句如同床弟间的口吻唤他“本初”他全然怔住——
怎么会?
其实上回在云霞山,他已经很纳闷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表字。
此时,不觉心一恸,捧了她的脸,低声唤,“琅琅?”
她轻轻“嗯”地一声,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继续睡。
容霁看着胸前的人,看着她犯困的模样,不忍心打扰,便稍调整坐姿,让她靠得更舒坦。
谁知——
“嗯?”顾珩眨了一下眼,突然觉得,不对呀——
下一瞬,神经骤然绷紧,脸上神情如同一条快要断裂的丝线,眸光极为不安扫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接着睡!
睡一觉什么事都过去!
汗涔涔的!
容霁见她方才那一瞥神色有异,里面含了惊惧,看着她此时作掩耳盗铃状,心中明了,“不要担心,你不想说,就不说,不知道怎么解释,就不要去解释,琅琅,在这里,你可以恣意做你想做的。”
顾珩眨了一下双眼,眼泪就掉了下来,滑过鬓发,落入耳中,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话。
方才在梦中,她似乎经历了很多,但醒后能记的,就是她病得很重,身体极其畏寒,容霁放下手中所有的政事,陪她去南方避冬,所以,她醒来时,在马车晃动中,还以为是在路上。
“如果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些,就跟我说。”
顾珩启了启口,吐了一口气,挺起身,正襟危坐,壮士断腕似地,“好吧,我们摊牌!”
他纠正:“不是摊牌,而是坦诚相待!”
“你知道我不是顾珩?”
他伸手轻轻触了一下她的眼角,抹开那半滴残泪,温柔如斯,“一开始便知,从不曾认错,亦……没有亲错,琅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