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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夫人穿着枣红色团福的秋袍，喜气洋洋地坐着。
西苑内堂里的灯罩全部换成红的，茶几上摆上了海棠盆景，茶具也全部换成过年方用的景德镇官窖出的鲜红釉。
“祖母，孙儿有礼了。”顾珩掀了袍跪下，恭恭敬敬一拜，“多谢祖母教养之恩。”
顾老夫人眉眼俱开，“来，过来让祖母仔细看看。”
顾珩上前，彩凤连忙端了灯盏，顾老夫人看着顾珩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心里越发喜欢，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本来想跟你多说几句，可这会天色已晚，你累了一天，也该早早歇了。不过，该有的奖励还是得给，这是祖母的私房，你拿着。”
顾老夫人笑得嘴巴根本合不上，以致连里头镶的金牙都露了出来。
站在顾老夫人身后的顾仲浩眼尖，喜道，“一千两，娘，您这也太大方啦，这都够买一处二进的宅子了。”
众人听了，都惊叫起来，皆认为顾老夫人这赏赐也太大了些。
顾珩亦感到意外。
一千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她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在顾家小姐们一个月也就五两月例。
几个姐姐有用于购置胭脂水粉会紧张些，但于她是完全够瞧用的。
“我这心中高兴呀！”顾老夫人欣慰而叹，眼中含泪，“当年，你祖父为了免于你父亲在南京府乡试，一直把你父亲的考籍留在河南，就是因为知道南京府学子多，会读书的也多。”
顾仲浩笑着打趣，“也就是高手林立。”
“是，是这么个说法，可如今，顾家都在金陵为官，再压着你的学籍这就说不过去。你祖父对你寄于厚望，说是能进前十，已是顾家祖上荫蔽，不想，你竟能考得解元。”说到这里，顾老夫人已经哽咽出声。
顾珩却依旧安静伫立，进来时，她已经注意到，父母、妹妹都不在这里。
这一天，原本该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刻。
二伯顾仲枫道，“今年南京府籍的学子年纪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四十七岁，珩儿能得榜首，确实不是运气。”
“娘，儿子查过，这南京府出过的解元，十有七个能进会试前十，您呀，就等着来年更好的喜讯吧。”
“还有殿试呢，娘，您就等着顾家喜报连连吧，连着媳妇儿也要跟着沾珩儿的光了。”五夫人姜明月从怀中掏出个红封，递给顾珩，“这是小婶婶给你封的，不多，就三百两银子。”
顾珩接过，衷心地感激，“多谢小婶。”
接着，二房、三房的自然也免不了，都递了红封子。
郭品媛心里跟烙了蜡油似地，硬撑着从僵着脸皮扯出一丝笑来，“伯母也给你封了个，祝你明年再接再厉。”
顾珩接了过去，应了声，“多谢大伯母，同祝六弟明年金榜题名。”
顾老夫人连连点头，连声音都哽咽了，“顾家不是没出过进士，早前还出过榜眼，就是你父亲也是进士出身，二甲七名，但解元却是我们顾家头一回，何况珩儿才十五岁。本来呢……你祖父还想着你再迟三年入场，这样更有把握，是顾珩你自己不愿意，没想到……”
郭品媛垂着眼皮，连个翻白眼的力气也没有，因为解元的光环，谁也压制不住。
“所以，娘您一出手就是一千两，也不怕我们眼红。”
顾老夫人破啼为笑：“你们不服呀，不服，你们谁去考个解元，祖母照样赏你们一千。”
“那要是珩儿明年中了会元呢？您老岂不是要又要破财？”姜月明笑盈盈地问了一句，那语气分明是怂恿。
“就算是破财，我老太婆心里高兴，祖母话就说在前头，这明年，谁中了会元，我就把南郊外的一百亩地送给谁。”
这一百亩地是肥田，每年都有收成，虽然收成多少顾珩不知道，但这几年大顺风调雨顺的，估计收成不低。
“娘，您这话早说呀，如果早十几年您也这么大方，怎么说，儿子怎么说也要努力考个状元。”顾仲浩拍拍顾珩的肩，“珩儿，你生的是时候，娘那时呀，就是有心也无力，四哥那了二甲七名，你祖母也就给他封了五十两银子，还嘱咐他，好好存着娶媳妇。”
顾珩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内堂热闹到戌时方散去。
虽然夜已深，但顾珩内心还是牵挂着五哥和娘亲，亦急于和他们一起分享此时心中的欢喜。
玉贞正在外寝门边熬药，这几日，她为了防止有心人闯进来，她死守外寝，寸步不离。
“小……五公子……”玉贞扑了过去，好在马上警醒，不可冲动，眼下的七小姐，就是五公子，所以，在五步之距生生刹住脚步。
果然在五哥身边只呆几天，这小丫鬟就变得不会那么冒失。
顾珩风流潇洒地拍拍小丫鬟的肩膀，“好好煎药，看住火，别让火熄了或是太大，失了药性。”
这药，要大火熬开后，小火再熬足三个时辰。
襄王说，药不能停，尤其是每晚睡前喝上一剂，有利于抑制疤痕增生，就算是那日去探监，她还悄悄带了药去看望，让顾珩服下。
玉贞连连点头，又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累，重重颔首，“是！”
顾珩一进门，竟见五哥掀了帘出来，身上穿着洁白的襟衣，长发随意披在两肩，除了相对之前又瘦些外，脸上不见病容，他朝她张开双臂。
霎时，她柔肠百结，身上所有支撑的力量全然崩塌，她朝着五哥冲去，他亦张开双臂，将她抱进怀中，一手轻抚她的后背，一手轻轻拍着她肩，在她耳畔轻柔细慰，“不怕！”
“哥哥，你是南京府的解元了……”顾珩一开口就激动得想落泪，但生生忍住。
“苦了你……”他费了很大的力气，发出来的声音却极轻，带着粗粟，象是一把钝器刮过老树皮，“以后，不会……”
她听了，哥哥并没有关心榜首，而更关心她连日受累，并承诺不会再让她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