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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的好意，顾珩自然会笑纳，但至于是否在众人面前吃，或是领了赏回顾家自己慢慢品偿，还真不是别人说了算。
就算是皇上赏的，也没见圣意要求领赏之人要当场吃，又不是赐酒。
柳初兰目光一晃，不知道将视线落在顾仲秋身上，怔怔出神。
十年前，那时她才十五岁，一半少女情怀，一半嫁给顾仲秋是她自小的梦想，所以，小小年纪就在众人面前以一曲《凤求凰》向顾仲秋表达自己的爱。
这是她学得十指流血方学成的一曲，也是她生平唯一会谈的曲子。
此一桩事，如果顾仲秋纳了她，还算是一桩美事。
但结果是，夏雪绯以委婉的态度指导的琴艺，让她便成了金陵最大的笑谈。
也就是顾珩方才所说的惊艳之意！
郭品媛见顾珩手上握着半个蟹黄饼，就是不肯咬一口，神色似笑非笑，那仿佛在说，你不来一首，本公子就不吃了，又见柳初兰毋自出神，心里焦急，总不能又空筹谋一番？
如果此时验出眼前的顾珩是顾芊琅所扮，那就是欺君之罪，别说夏氏母子几人，就是顾家四房，也要受牵连，且，此事只能在柳初兰冲动之时，让她去办，待她自己冷静下来，也未必肯做牵连顾仲秋之事。
于是，她飞快地将目光探向女儿。
顾芊妩收到母亲视线的提醒，连忙站起身走了过去，朝着汪达行礼，落落大方，“今晚这佳宴是汪大人对学子们的一份心意，既然我这五弟希望有琴音助兴，那我这做姐姐的，岂能落了她的幸。不如，让我陪表姨共奏一曲，给在座的助兴！”
“邵夫人有此等心意，本大人自然是洗耳恭听。”汪达颔首而微笑，又注目于顾老夫人，“邵夫人是顾家嫡长女，有才德兼备之美名，顾老夫人真是养的好孙女。”
顾老夫人心头非常乱，只能撑着挤出笑容。
柳初兰侧首，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里，狠狠地瞪了顾芊妩一眼。
诺大的厅堂中，流窜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但最终，柳初兰还是硬着头皮开始弹奏。
如郭品媛所期望，一曲过半后，顾珩开始在众人面前斯斯文文地吃着，半个吃完，又拿了一个，掰一半留一半吃，似乎在宣告众人，她吃的可是货真价实的蟹黄饼。
郭品媛不觉心内茫然，难道她猜错了不成？
中毒的真的是顾芊琅？
柳初兰心头原本就乱，看到顾珩不疾不徐地吃着蟹黄饼，心气更乱，弹得毫无章法，累得顾芊妩也跟着弹错。
宴席中，别说是几个高门望女出生，又嫁入高门的贵妇们，就是在座的不少男子有也好多熟悉音律的，听了后，频频摇头。
这样的技艺，敢拿上台！
至一曲终毕，柳初兰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卸光，那音符中所带的记忆，象是活了般，一段一段地跳进她的脑海里，让她想落泪。
其实她这辈子，所求的不过是顾仲秋一人而已。
“献丑了，许是多年未弹奏，有些生疏，五弟，你不会介意吧。”顾芊妩硬着头皮笑着，行礼后，回到母亲身旁，只觉四脚都软了。
这下子，顾家长女才德兼备，也成为金陵的笑话。
“不敢！”顾珩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拿起案桌上的半杯茶水，一饮而尽，看着柳初兰失魂落魄地坐在顾老夫人身边，对身边的齐世子笑道，“还真不错，果肉很新鲜，味道也很别致。”
齐世子被眼前一双盈盈楚楚的大眼睛简直闪到了心，忍不住挨近他悄声道，“顾珩，现在知道为何你平日不爱笑。”
顾珩侧目，带着疑惑，“为何？”
记忆里，兄长最爱抚着她的发顶，对着她温柔而笑，难道他在国子监里是不笑的？
因为笑起来，会倾国倾城的！
齐世子心里默默说了这一句，又忍不住伸手抹掉他嘴角一丝的果汁，见顾珩脸刷地红了，竟是艳若桃李，忍不住叹道，“顾珩，这真是老天的错，怎么把你生成男子。”
顾珩听懂了，一双眼冷飕飕地看着他，“难怪你只能做万年老二。”
齐世子神色一僵，正想开口，顾珩淡淡了添了句，“这也是老天的错！”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
这时，又是一群侍婢鱼贯而入，端了菜和酒上来。
柳初兰胸口象堵了一堆棉絮，喘不过气来，便举了面前的杯子，轻啜了一口，她发现是口感微甜的象极了幼年时喝过母亲亲手醉的梅子酒，正想一饮而尽，忽儿想起自己酒量一般，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万一喝醉那就得不偿失。
于是，又轻轻啜了一小口，正想搁下杯子，却见坐在她附近的两个妇人举杯对饮，这才恍然大悟，这是专门为女子备的果酒，不会醉人，于是，放心地一饮而下，又自行倒了杯，偿了几口后，深觉味道不错，又饮两杯。
这时，为晚宴预备的魁星舞开始上场，二十个童子在敲锣打鼓跑了出来，欢快地跳着舞，恭祝在场的学子明年喜登科。
宴席气氛浓烈，朝臣之间、各家贵妇与邻桌的互相敬酒，寒喧……
突然，大堂之中，一声重重的碎瓷声“砰”地一声响起。
所有人皆吃了一惊，连同在舞者都落了啪，正当大家想着这声音怎么回事时，一声尖锐地怒吼声响起，“你这奴才长不长眼睛呀，叫你倒杯酒，你都会倒在我身上。”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柳初兰的身上，只见她站着，身边跪着一个侍婢，额上流着血，身上也被淋了酒。
这样的情况，演出自然无法继续，在总管的示意下，众人急忙退出。
汪达不悦地蹙眉，“柳姑娘，你若不舒服，就暂且下去休息。”
柳景胜脸色瞬间成了酱青，喝道，“怎么如此贪杯，还不退下。”
柳初兰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愣愣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最后笑嘻嘻指着顾珩，“汪大人，我不是来闹的，我是来揭穿顾珩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