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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国防工业局会议室。
“同志们，今天讨论的是这个！”
李南山把方案拍在长桌上，图纸随之铺开。
转炉草图、氧枪结构、热平衡计算，一张接着一张，占了半张桌子。
最上面那张纸，标题只有一行。
《氧气顶吹转炉及配套空分设备初步方案》。
李南山站在桌边，沉声道：“前日，朝鲜半岛已经起了摩擦。才过去两天，前面传回来的电报就显示，双方擦枪走火的次数越来越多。”
“上级有指示，武器、弹药必须提前准备。”
“可要造武器，先得有钢！”
他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产能测算表。
“各项数据你们都看过了。现在开始，逐项讨论。”
冶金处的一名老专家翻完资料，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开口道：“部长，这套方案确实惊人！可十吨级转炉，单炉只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会不会太快了？”
“是啊。”
旁边一人跟着说道：“平炉炼一炉钢要八到十个小时，一下压到半个小时以内，这差得也太多了。”
“马骄阳交上来的方案，你们见过哪一份是空谈？”
李南山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会议室里的议论，他朗声道：
“四零火、56冲、75无、107火箭炮，哪一件不是从无到有？”
装备调度科长咽了口唾沫。
“可这是炼钢，不是造枪……”
“都是工业技术。”
李南山直接打断他。
“更何况，马骄阳修过高炉，也改过炼钢工艺！他不是闭着眼睛在纸上乱画，起码这项方案，我看就很有可取之处！”
李南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同志们，上级的指示，前线的申请报告，你们也看到了！前线等着五百门107火箭炮！冰城兵工厂就算是想干出来，靠着51厂的平炉日产三十吨，三个月根本凑不齐！”
他扫过在场众人。
“你们算算，按现有产能，最多能交多少？”
没人回答。
账并不难算。
就算是平炉日夜不停，日产三十吨，而三个月按九十天算，也只有两千七百吨。
按照冰城方面提交的计划，一门107火箭炮连同规定基数的配套火箭弹，至少要消耗六吨各类钢材。
五百门，就是三千吨。
缺口至少三百吨，算上损耗，高达五六百吨以上。
而且，这还没算75无后坐力炮、四零火和56半的正常生产。
实际缺口只会更大。
冶金处长拿钢笔在测算表上划了两遍，最后还是放下了笔。
他苦笑摇头：“确实....可....”
李南山看着众人的反应。
“所以，这个方案必须试，而且，咱们也......”
他话音未落，一道否定的声音响起。
“不行！”
徐副部长忽然开口了。
他坐得笔直，手上还拿着转炉草图，看了几秒，又翻到氧枪结构图。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呵，纯氧直接吹进一千五某度的铁水？”
“李部长，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徐副部长的眉头一挑。
李南山沉声道：“老徐，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
“好！”
徐副部长转身面对众人，手指点在炉体剖面上。
“铁水里的碳、硅、锰遇上纯氧，会发生剧烈氧化。供氧速度只要控制不好，钢液就会剧烈翻腾、喷溅。”
“炉温上升过快，炉衬扛不住怎么办？”
“冷却水中断怎么办？”
“高温钢水冲出炉口，又怎么办？”
冶金处长重新拿起方案，脸色越看越差，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忽然想起来，徐副部长，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学的就是冶炼。
徐副部长继续说道：“我看了方案，那个报废二号高炉的旧址就在生产区里，即便建成试验转炉，一旦出了事故，相邻的平炉生产线怎么办？”
“万一出事，51厂现有的特种钢日产三十吨怎么办？”
“全厂八百名工人的安全和生计，又怎么办？他们闹起来，冰城兵工厂的武器生产，怕是要陷入缺少钢铁停摆的可能！”
他盯着李南山。
“李部长，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试验，出了事，谁负责？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他声音幽幽道：”李部长，拔苗助长，可不是好的方式啊.....“
徐副部长有理有据的话语，让众人沉思了起来，安全，保底的生产，工人的生机......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想到，自上次事情之后，两位一二把手又争执了起来。
这一次的争执的起点，又是那个远在冰城的马骄阳，这个人，似乎总能引起一些风波。
而且，谁也不敢去承担徐副部长的
李南山的脸沉了下来。
“徐副部，马骄阳设计107火箭炮的时候，不少人也并不看好。”
“结果呢？”
“那武器在西南剿匪战场上，107一轮齐射，端掉土匪三个据点！实打实的成绩！”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75无后坐力炮，也有许多人说土法电渣重熔不可能成功！现在，炮管粗坯单日下线一百根。”
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
“另外，还有覆铜钢子弹，就连老大哥都没有研究出来的东西，结果呢，这项工艺，生产出来的百万发子弹解决了万国造的弹药困境。”
李南山每说一项，桌边几人的视线便落到徐副部长身上一分。
“现在，你说氧气顶吹转炉一定会失控。”
“那我问你，马骄阳的热平衡计算，你看了吗？”
“氧枪的强制水冷设计，你看了吗？”
“炉衬材料和事故隔离方案，你又看了吗？”
徐副部长停了两秒。
“我当然看过。”
他抽出那张热平衡计算表。
“碳氧化放热、硅氧化放热、锰氧化放热，这些数据，我承认算得没错。”
“但是！”
他一掌按在计算表上。
“这些全是理论推演！”
“现在没有设备，没有试验数据，国内也没有任何一名冶金专家，敢保证这套方案一定能成！”
“马骄阳是天才，我承认。”
“可天才也是人，是人都会犯错！这个错要是发生在51厂，损失的不只是一个试验炉，还有现有的特种钢生产线！”
两人针尖对麦芒，徐副部长虽然是副手，但人家背后有人啊！
那一位，如今也是站在顶端的几位大佬之一。
所以，徐副部长对上李南山，是完全不虚的。
“这个，我们再算算！”
冶金处长低下头，重新核对起安全计算。
装备调度科长也把笔放到一边。
李南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