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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忧竟然归还了圣器?”
“他大概也是明白此次战斗将艰难无比,所以希望各大仙宗能快速杀溃遗族大军,抵达祭坛吧。”
“那为何是小鉴主出面送还?”
“夫妻本是同体,也许他们家做主的就是小...
那张脸,与季忧如出一辙??同样的眉骨轮廓,同样的唇角弧度,甚至连左耳后那一道细小的旧疤都分毫不差。可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吞噬所有光亮,只余下纯粹的黑暗。
“你不是我。”季忧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你是他们用我的血、我的记忆、我的执念造出来的傀儡。”
伪季忧轻笑一声,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动作竟与季忧平日思索时的习惯如出一辙。“傀儡?你说得对,也不对。我确实由你的残魂碎片孕育而生,被天枢喂养七年,吸收了你所有的愤怒、悔恨、不甘……可你也得承认??我比你更懂‘力量’的意义。”
他缓缓举起权杖,杖尖凝聚起一团翻涌的黑焰:“你知道为什么你能活下来吗?不是因为你命硬,而是因为圣皇需要一个容器。而我,才是最适合的那个。你太软弱了,季忧。你记得每一个死在你面前的人,你背负他们的名字,背负他们的哭声,背负到连剑都抬不起来。可我不会。我只记得杀戮,只记得毁灭,只记得如何让敌人跪着求饶!”
话音未落,黑焰骤然炸开,化作千百道锁链横扫而来!
季忧身形急退,手中断剑出鞘半寸,金光自刃口喷薄而出,将袭来的锁链一一斩断。每斩一击,他体内血脉便剧烈震荡,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经脉中穿刺。他知道,这是心念链接正在承受巨大压力??其余八队皆已遭遇激战,封阳那边甚至已有两人重伤昏迷。
“你还想维系那个虚伪的共鸣?”伪季忧狞笑,“那就让我替你斩断它!”
他猛然挥杖,一道漆黑符文直冲地底深处,竟是要反向侵入心念链接!
刹那间,季忧脑海中轰然炸响!
封阳的怒吼、施针的惊呼、余枫的闷哼……九道意识同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有人在试图污染这条精神之河,将死亡与混乱注入其中!
“住手!”季忧厉喝,双手结印,守道血脉之力全面爆发。金色纹路从他皮肤下蔓延而出,如同古树根须缠绕四肢,最终汇聚于眉心一点,凝成一枚古老的印记。
【守道印?封神】
嗡??!
一股浩瀚意念自他识海迸发,硬生生将黑符逼退,并在瞬间加固了心念链接。九支小队的意识重新稳定,虽仍受干扰,但已不至于崩溃。
“不可能!”伪季忧脸色微变,“你竟然能在这种状态下维持九人共鸣?!这可是连初代守道者都难以做到的事!”
“因为你不懂。”季忧喘息着,额角渗出血丝,“真正的守道者,从来不是孤身一人。我们之所以能扛起苍穹,是因为身后站着万千愿意相信我们的人。你不过是个空壳,永远不明白这一点。”
他说完,不再恋战,猛然将断剑插入地面!
轰隆??!
整片地底剧烈震动,以他为中心,九道金线破土而出,分别朝着其余八个节点疾射而去。那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打通的最后通路!
“现在。”他在心中默念,“动手。”
几乎在同一瞬,八方呼应。
东南方位,封阳怒吼一声,手中长枪贯入能量枢纽,雷符引爆,火光冲天;
西北高台,余枫浴血奋战,裂穹刀劈开最后一道护盾,封灵钉钉入核心;
西南深渊,施针冷静施针,三枚逆脉封穴钉精准刺入机关命脉,切断能量流转;
正北祭坛,右丘阳与元采薇联手催动古老禁术,引动天地雷劫,轰然落下!
一根、两根、三根……噬魂柱接连崩塌,发出凄厉哀鸣。
九柱之中,已有八根彻底损毁!
唯有季忧所在的中央主脉尚未完成摧毁,而他的对手,正是这最后一道防线的守护者??另一个自己。
“你赢不了。”伪季忧眼中黑焰暴涨,整个人开始扭曲变形,皮肉之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竟是要以自爆之法重启天枢!
“我知道。”季忧轻声道,“所以我从没想过活着回去。”
他缓缓摘下腰间断剑,双手捧起,如同捧着七年来所有未能安息的灵魂。
“这一剑,不为胜。”
“只为赎。”
金光自他体内倾泻而出,不再是温和的涟漪,而是滔天巨浪!那光芒中浮现无数身影??雪域妇孺、蛮族战士、灵剑山同门、被奴役的遗族百姓……他们静静站在光中,望着这个曾为他们流尽鲜血的男人。
季忧举剑向天。
“今日,请借我万家灯火,照彻幽冥之路!”
轰!!!
一道贯通天地的金色剑气自地底冲霄而起,直指断龙岭上空最后一根噬魂柱!与此同时,伪季忧也完成了最后的献祭,黑焰席卷四周,欲将整个空间拖入虚无。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是无声的崩解。
伪季忧的身体开始碎裂,如同烧尽的纸灰随风飘散。他望着季忧,嘴角竟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
话音落下,彻底消散。
而季忧,也在同一刻咳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全身金纹尽数黯淡,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心念链接仍在运转,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快……完成任务。”他在意识中传递最后的信息。
封阳感受到那缕即将熄灭的联系,目眦欲裂:“季忧!!坚持住!我们马上回来!!”
可没人能赶得及。
就在第八支小队撤离的瞬间,地下三百丈的核心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搏动。
咚……咚……咚……
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巨物,正在苏醒。
“不好!”右丘阳猛然回头,“天枢还没死!它在吸收周围残存的能量,准备进行最终跃迁!”
“那就一起走!”元采薇拉住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行!”右丘阳甩开她的手,“还有一个人没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要冲回通道。
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手腕。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施针浑身是伤,肩头插着半截断矛,却仍强撑着站立,眼神坚决。
“你们走。”她说,“我来收尾。”
“你疯了?!”元采薇怒吼,“你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施针轻轻一笑,望向那片已被金黑二色光芒撕裂的空间,“我知道他在等谁。”
她挣脱束缚,一步步走入崩塌的通道。
身后,是众人绝望的呼喊。
前方,是即将湮灭的世界尽头。
??
地底深处,季忧已经无法站立。他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呼吸微弱,意识模糊。可他依旧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不断坍塌的岩层。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九柱已毁其八,唯余一根苟延残喘。天枢虽未完全覆灭,但也失去了主导之力。这场战争,他们赢了。
只是代价太大。
他想起封阳第一次见到他时,红着眼说:“你要是敢死,我就天天去你坟前骂你。”
他想起施针熬夜为他施针时,指尖微微发抖却嘴硬地说:“我才不是担心你,只是这笔账还没算清。”
他想起颜书亦在灵剑山守了七年,只为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他想起妖帝递给他玉简时,笑着说:“早点回来吃饭,你嫂子炖了汤。”
原来人世间最重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剑,也不是血脉,而是这些琐碎到近乎荒唐的牵挂。
“对不起啊……”他喃喃道,“大概……真的吃不上那碗汤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缓慢,坚定,带着一丝疼痛的踉跄。
他勉强转头,看见施针的身影出现在废墟尽头。
“你怎么……回来了?”他艰难开口。
“你说呢?”她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他脉搏,声音颤抖,“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死?”
“我没力气了……”他苦笑,“血脉耗尽,经脉尽断,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我不信。”她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针,针身流转着淡淡的青光,“这是我师父留下的‘续命针’,据说能吊住将散的魂魄七日。虽然……可能只能多活几个时辰。”
“够了。”季忧轻声道,“只要还能听见你的声音,哪怕一个时辰,也够了。”
施针眼眶通红,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厌?明明答应过要活下去的!你说你要扛起苍穹,你说你要守护万家灯火,可你现在做什么?你想逃是不是?你想躲是不是?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办?!”
季忧望着她,许久,才轻轻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没有逃。”他说,“我只是……太累了。我想歇一会儿。”
“那你就歇。”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歇。我要陪着你,直到你醒来为止。”
她拔出发簪,将自己的血滴入玉针之中,然后毫不犹豫扎入季忧心口!
刹那间,两人气息相连,生命共通。
心念链接并未断绝,反而因这一针,变得更加牢固。不只是九人,而是十人,十一人,乃至更多??所有曾追随季忧而战的人,都在这一刻感知到了那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意志。
“听到了吗?”施针在他耳边低语,“他们在喊你名字。”
远处,封阳带着队伍折返回来,在废墟外嘶声大喊:“季忧!撑住!!我们接你回家!!”
余枫怒吼着劈开落石:“别想丢下我们独自清净!!”
右丘阳红着眼眶,握紧拳头:“守道者还没死,谁允许你闭眼的?!”
声音穿透层层岩壁,传入地底。
季忧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回到了那个春日午后,阳光洒在蓝珀山城的屋檐上,封阳端着茶杯说:“相公,今天天气真好。”
而他笑着回答:“是啊,适合娶妻生子,白头到老。”
“施针……”他轻声唤道。
“我在。”
“下次……别这么傻了。”
“闭嘴。”她哽咽着,“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这笔账。”
金光渐渐收敛,黑雾缓缓退散。
断龙岭上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晨曦洒落,照亮焦土之上新生的嫩芽。
九根噬魂柱,终毁其九。
天枢阵,彻底崩解。
遗族圣皇的气息,自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大战落幕。
可有些人,注定无法真正离开战场。
七日后,蓝珀山城恢复平静。各宗弟子陆续归山,妖军撤回西苑,百姓开始重建家园。唯有东苑那座小楼,始终亮着灯。
施针日夜守在床前,以自身精血维系季忧生机。大夫们都说他活不过三日,可他偏偏撑到了第七天,脉搏虽弱,却始终未断。
第八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时,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施针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出。
“季忧……?”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中的金芒已然褪去,变回了最初那般温润的黑色。
“我做了个梦。”他声音沙哑,如同久未开口,“梦见所有人都活着,笑着,喝酒,吵架,像从前一样。”
施针扑过去抱住他,泣不成声。
窗外,春风拂过新绿枝头,一片金叶悄然飘落,正好停在窗沿,宛如命运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手。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座无名山上,一块石碑静静矗立。碑上无字,唯有一行浅浅刻痕,似是被人用断剑匆匆留下:
**“若天欲堕,我以肩承。”**
风过处,碑影斑驳,仿佛有人低声应和:
“此誓不朽,万古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