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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未完全退去,蓝珀山城的街道上已开始涌动人影。各宗弟子、妖族战士、散修游侠纷纷整装待发,兵器出鞘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苑外的校场之上,旌旗猎猎,战鼓沉鸣,三十万联军列阵以待,黑压压一片,仿佛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季忧立于高台之上,白衣胜雪,金纹隐现,身后是封阳与施针并肩而立,再往后,则是余枫、颜川、葛宏等一众强者。他并未佩戴任何甲胄,也未持兵刃,只在腰间悬着一把断了半截的旧剑??那是七年前他在雪域战场折断的佩剑,如今被重新熔铸,虽不锋利,却承载着他所有的过往与誓言。
“出发。”他轻声道。
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传遍全场。
刹那间,万千身影腾空而起,御风、踏云、乘兽、驾舟,各式飞行法器齐出,浩浩荡荡朝着北方青州进发。天空中顿时布满了流光曳影,宛如星河倒卷,横贯天际。
而就在这支大军离去不久,西苑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妖帝缓缓睁开双眼,手中捏着一枚漆黑如墨的骨片,其上刻有古老符文,隐隐泛出血光。
“终于……动了。”他低语一声,将骨片投入面前铜炉之中。火焰骤然转为幽绿,映照出一张模糊人脸??赫然是那位遗族圣皇!
“陛下。”炉中传来沙哑嗓音,“他们来了。”
“我知道。”妖帝冷笑,“你等这一天,怕是等了很久吧?”
“不错。”圣皇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你以为集结这些人族与妖族,就能阻止天道更替?可笑!你们所信奉的天道,不过是一具腐朽的残躯,早已无力维系天地平衡。而我,才是新秩序的开启者。”
“那你可知道,”妖帝缓缓起身,眸中金芒暴涨,“真正能决定天道归属的,并非力量,而是血脉?”
炉火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
“守道者的血,回来了。”妖帝负手望天,“而你……终究只是个窃贼。”
话音落下,铜炉轰然炸裂,灰烬四散。妖帝转身走出密室,抬头看向北方天际那道越来越远的光带,喃喃道:“季忧啊……这一战,我不求你赢,只求你活着回来。因为若你死了,这世间,再无人能守住最后一点光。”
??
行军途中,风云变幻。
越往北走,天地灵气越是紊乱,空中时有裂痕浮现,似空间本身正在崩解。不少修为较弱的修士开始出现头晕目眩之状,甚至有人从半空中坠落,幸得同伴及时接应。
施针骑在一头白羽妖鹤之上,紧随季忧左右。她望着前方那个沉默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你在想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季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抚过腰间断剑:“我在想……当年为何会死。”
施针一怔。
“我不是被遗族杀死的。”他低声说,“我是自愿赴死。因为在那一刻,我看到了未来??天枢启动,九柱归位,整个青云沦为死域,所有生灵皆成傀儡。而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方法,就是让守道者之血彻底沉寂,使天道陷入短暂休眠,从而延缓他们的计划。”
“所以你选择了牺牲自己?”
“是。”他点头,“可我没料到,他们会用‘魂引术’捕捉我的残念,在七年之间不断尝试唤醒我体内的血脉之力。他们需要我,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利用我打开天道之门。”
施针心头剧震:“那你现在觉醒,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不。”季忧终于回头,眼中金芒微闪,“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被控制的守道者,而我……要做回真正的执剑人。”
就在此时,前方探路的妖族神将朝仓疾驰而来,单膝跪落云头:“报!前方三十里发现敌踪!大批遗族先锋部队正自断龙岭方向逼近,数量约十万,领军人物疑似‘将臣’!”
众人闻言色变。
“将臣?!”余枫怒喝,“那个曾在雪域屠戮三千百姓的魔头?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朝仓沉声道,“而且……更强了。”
季忧眯起眼,望向远处horizon上那一片翻滚的黑雾。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从这一刻起便已打响。
“全军听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级戒备,准备迎敌。但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将士的脸庞。
“我们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救人。那些被奴役的遗族士兵,大多已被抽去神志,只剩躯壳。他们也曾是父母的孩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若有可能,请留一线生机。”
众人肃然领命。
唯有封阳轻声问:“那你呢?你要做什么?”
季忧望着远方,唇角微扬:“我去会会老朋友。”
??
两军对峙于荒原之上。
遗族大军如黑云压境,脚下土地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腐臭气息。最前方,一道高达三丈的巨影缓缓走出,身披残破战甲,双目赤红如血,手中握着一柄锯齿长刀,刀刃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肉。
正是将臣。
“哈哈哈!”他仰天狂笑,声如雷霆,“我当是谁敢闯我断龙岭,原来是那个该死的断剑之人!季忧,你不是死了吗?怎么,阎王不要你,让你回来送第二次?”
季忧缓步上前,一步一印,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圈金色涟漪,仿佛大地在回应他的存在。
“将臣。”他淡淡开口,“我记得你。七年前,你在雪域杀了三百二十七名妇孺,只为献祭给天枢换取力量。你说他们是‘无用的尘埃’,可你知道吗?其中最小的一个孩子,才刚学会叫娘。”
将臣咧嘴一笑:“那又如何?弱者本就该死!这个世界,只属于强者!”
“错了。”季忧摇头,“这个世界,属于记得他们名字的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掌心金光暴涨,一道古老的符文自体内冲出,化作一棵参天古树虚影,根须贯穿虚空,枝叶遮蔽苍穹!
刹那间,天地共鸣!
所有被遗族奴役的士兵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有些人甚至跪倒在地,痛哭失声??那是他们被剥夺的记忆正在回归。
“这是……什么?!”将臣怒吼,挥刀斩向金光,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连连后退。
“这是赎罪。”季忧一步步逼近,“你忘了他们的脸,但我没有。每一个死在你刀下的灵魂,我都记着。今天,我要让他们听见??”
他高举右手,声音响彻天地:
“雪域三百二十七人,吾名为季忧,代尔执剑,今日索命!”
轰??!
一道金色剑气自天而降,直劈将臣头顶!
将臣怒吼着举起长刀格挡,可那剑气竟穿透兵刃,将其右臂齐肩斩断!鲜血喷涌之际,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开始崩塌??那些被他亲手杀害的面孔,一个个浮现在眼前,哭喊、哀求、诅咒……
“不!!”他疯狂咆哮,“我是最强的!我是永生的!你们都该跪在我脚下!!”
“你不是永生。”季忧冷冷道,“你只是不敢面对死亡罢了。”
说罢,他左手结印,右手轻抚断剑,口中默念古老咒言。刹那间,整片战场响起无数低语,仿佛千万亡魂齐声吟唱。
金光如雨洒落,每一滴都落在一名被奴役者的额前。他们的眼神逐渐清澈,身体颤抖,最终纷纷放下武器,跪地痛哭。
将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瓦解,怒极反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可笑!区区一人,如何对抗整个命运?!等着吧,圣皇不会放过你,天枢不会停止运转,终有一日,你会跪在我主脚下,求死不得!”
“或许吧。”季忧收剑入鞘,神情平静,“但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你再多杀一人。”
言毕,他挥手一斩,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飞出,瞬间贯穿将臣咽喉。
这位曾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双目圆睁,缓缓倒下,化作一滩黑血,渗入焦土。
战场寂静。
片刻后,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公子威武!”
“季忧无敌!”
“守道归来!”
季忧却未有任何喜悦之色。他抬头望向北方断龙岭的方向,那里,白光愈发炽烈,仿佛一只巨眼正在缓缓睁开。
“这只是开始。”他对赶来的封阳等人说道,“真正的敌人,还在等着我们。”
??
三日后,联军抵达断龙岭外围。
此处地貌诡异,山体扭曲如蛇盘绕,地面遍布裂缝,从中渗出黑色雾气,触之即腐蚀皮肉。高空之上,九根噬魂柱巍然耸立,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数千条锁链,连接着地下深处的天枢核心。
“情报显示,”右丘阳指着地图说道,“天枢位于地下三百丈,由九柱供能,若想摧毁它,必须同时切断九根能量脉络。否则,哪怕毁掉八根,最后一根也能重启整个系统。”
“那就分九队。”施针果断道,“每队由一名合道境以上强者带队,携带破阵符器深入地底,限时一刻钟内完成任务。”
“可谁能保证九队都能成功?”颜川皱眉,“一旦有人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我来统筹。”季忧忽然开口,“我会以血脉之力构建‘心念链接’,让九队意识相通。只要我还活着,就能感知每一支小队的状态,并实时调度。”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心念链接?那可是传说中的‘守道共鸣’!据说只有初代守道者才能施展,代价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
“我知道。”季忧平静道,“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封阳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让我跟你一组。”
“不行。”季忧摇头,“你必须带领另一队,负责东南方位的主脉节点。那里防守最严,非你不可。”
“可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不是一个人。”他环视众人,嘴角微扬,“我有你们。”
最终,九支精锐小队组建完毕,分别由季忧、封阳、余枫、施针、颜川、葛宏、朝仓、右丘阳及元采薇率领,携带特制破阵雷符与封灵钉,准备潜入地底。
临行前,妖帝亲自送来一枚玉简。
“这是我族秘传的‘破劫印’。”他说,“可在生死关头激发一次,替你承受致命一击。别问我从哪来的,也别想着还。拿着就行。”
季忧接过,郑重一礼:“谢陛下。”
妖帝摆摆手,忽而笑道:“早点回来吃饭,你嫂子炖了汤。”
季忧一愣,随即笑了:“好。”
??
地底世界,宛如地狱。
通道纵横交错,墙壁上镶嵌着无数人面石像,双眼流血,口中低语不休。空气中充斥着怨念与绝望,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幻境,自相残杀。
九队人马分头行动,借助季忧的心念链接保持联络。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惨烈搏杀。遗族守卫悍不畏死,更有诸多机关陷阱防不胜防。
季忧所在的小队遭遇最为猛烈的阻击。他们通往核心节点的路上,竟设有“轮回镜阵”??踏入其中者,会被迫经历自己一生中最痛苦的记忆。
一名年轻弟子刚进入阵中,便抱住头颅嘶吼起来:“娘!别走!别丢下我!!”随后拔剑自刎。
季忧闭目凝神,强行以血脉之力镇压阵法波动,带着剩余三人艰难前行。
当他终于抵达目标节点时,却发现那里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手持一柄漆黑权杖,正将一道血色符文打入能量枢纽。
“是你。”季忧冷冷道。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双眼瞳,全然漆黑。
“好久不见,另一个我。”伪季忧微笑道,“你说……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守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