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501章 诉苦会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01章诉苦会(第1/2页)
    下午的会议安排在县政府二楼会议室。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皮有几处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嘎吱作响。桌上铺着墨绿色桌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李承霄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长条桌两侧满满当当坐了二十来号人,一看就是綦延年精心安排的阵势——县政府办、经贸委、国资委、劳动局、财政局、供销社、商业局的负责人全到齐了。
    綦延年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见李承霄进来,笑呵呵地起身迎接。
    “李书记来了,快请坐。”他亲自拉开主位的椅子,热情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研究红光和东风两家厂子的问题。李书记刚来,正好一起听听情况。同志们都知道,李书记在昆城搞经济是一把好手,招商引资的成绩全省都有名,有他坐镇,咱们清阳这两个老大难问题,说不定就有希望了!”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承霄面带微笑,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没有接话。
    綦延年这番话,表面上是欢迎,实际上是挖坑。“搞经济是一把好手”“招商引资成绩全省有名”——高帽一顶接一顶地往上戴,把他架得高高的。架上去容易,下来就难了。今天只要他接了这个话茬,不管是表态还是承诺,明天就能传遍整个清阳:新书记说了,红光和东风的事他能解决。
    綦延年清了清嗓子,继续主持会议:“红光厂的情况大家是知道的,棉纺行业这几年全国都不景气,加上设备老化、产品积压,厂子已经停产半年了,八百多号职工就发了两个月的基本生活费。东风机械厂也差不多,矿山设备卖不出去,账上没钱,连电费都交不起,供电局催了几回了,再不给钱就要拉闸了。昨天那么多职工围在县政府门口,人心惶惶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承霄,语气诚恳得像在请托自家兄弟:“李书记,您是从大地方来的,见识广、路子多、能力强。我和县里的同志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儿还得靠您来掌舵。您看,咱们该怎么着手?”
    话说得客客气气,姿态放得很低,但球是结结实实地踢过来了。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李承霄。
    李承霄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干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綦县长言重了。我刚到清阳,什么情况都不了解,掌舵谈不上。我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各个部门的同志先说,你们在一线,比我清楚。”
    不接招。
    綦延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转瞬即逝。他笑着点点头,指了指经贸委主任老郑:“那就老郑先说说。”
    经贸委主任郑守义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头发花白,脸色蜡黄。他翻开面前的材料,声音沙哑:“我简单汇报一下。红光纺织厂的问题,主要是三个:一是设备老化,厂里用的还是七十年代的旧机器,纱锭效率连行业平均水平的一半都不到;二是产品结构单一,就一个品种,市场饱和了,卖不上价;三是流动资金枯竭,银行不肯再贷款,厂里连买棉花的钱都没有。至于改制方案,以前也提过几个——租赁经营、剥离不良资产、找优势企业兼并——但一直没推下去。”
    他合上材料,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劳动局局长马德胜接过话头,声音洪亮,语气却沉得像块铁:“我来说说职工的情况。红光厂在册职工八百四十七人,退休人员三百二十人。截止到这个月,已经拖欠职工工资两个月,拖欠退休人员医药费将近一年。困难职工太多了,有的家里老人生病没钱看,硬扛着;有的孩子交不起学费,辍学在家。”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这是前天堵门的职工代表名单,一共六十三人,都是厂里的老工人。他们说了,不要什么补偿,就是想干活,想有口饭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国资委主任钱德彪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语气无奈:“我们也在想办法。去年联系过省里一家纺织集团,谈过收购,对方来看了两趟,嫌设备太旧、人员包袱太重,最后不了了之。东风机械厂也差不多,产品没销路,想转产又没有启动资金。”
    他看了一眼李承霄,苦笑道:“李书记,不是我们不想干事,是真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承霄依然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后排的两个人。
    供销社主任刘宝田和商业局局长孙长河对视了一眼,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开了口。
    刘宝田生得白白胖胖,在清阳这个穷地方显得格格不入。他把面前的材料推了推,语气比前面几位轻松得多,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不轻松:“李书记,我代表供销社说几句。按理说,企业改制的事不归我们供销社管,但县里一盘棋,綦县长既然让大家都来,我就如实汇报一下。供销社的日子也不好过。全县十七个基层社,有十二个已经名存实亡了,基层职工工资也欠了好几个月。县联社的百货大楼以前是全县最红火的商场,现在呢?柜台空了一大半,一天进不了几个顾客。我们也需要资金周转,也需要政策扶持。”
    商业局局长孙长河马上接上,语调高了几度,带着几分诉苦的意味:“是啊李书记,商业局的情况跟刘主任说的一模一样。百货大楼以前还是纳税大户呢,现在被个体户和集贸市场挤得没活路。职工人心涣散,再不想办法,供销社和商业局也要成烂摊子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承霄,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李书记,听说您在昆城招商引资成绩斐然,好几个大项目都是您亲自谈下来的。咱们清阳虽然穷,但资源还是有的,您看能不能也给我们引几个项目,或者想想办法弄点资金?红光和东风要钱,供销社和商业局也要钱,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字,穷。”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把皮球又踢高了一层。
    前面说的是企业改制,这是行业主管部门的事。现在供销社和商业局跳出来,直接挑明了一个意思:我们不管什么改制不改制,我们也要钱。你李书记有本事搞钱,那就不能光顾着红光和东风,也得管管我们。
    财政局局长金国栋一直低着头,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他年纪不小,快退休的年纪,是全场唯一一个始终没看綦延年一眼的人。他开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灌了铅:“我来之前,让会计把县财政的家底盘了一下。截至上月月底,县本级财政可用资金不到两百万。光是全县公职人员的工资、教育经费、医疗卫生支出,每个月就要将近三百万。年底之前还有一笔到期的农发行贷款要还,本息加起来六百多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诉苦会(第2/2页)
    他合上账本,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红光和东风的问题,供销社和商业局的困难,我都理解。但财政账上确实没钱。一分都没有。”
    一分都没有。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时候,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叹息。
    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李承霄身上。
    刘宝田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中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直接了几分:“李书记,您在昆城不是帮好几个企业渡过难关吗?咱们清阳底子薄,就更需要您这样有能力的领导。您看,财政没钱,那就只能从外面找钱。您路子广,能不能帮帮忙?”
    这话已经不是在“求助”了,是在“将军”。
    在场的干部们虽然不吭声,但那些微微前倾的身体、紧盯着李承霄的目光,都说明一件事:他们在等新书记的反应。是扛下来,还是推回去?是表态,还是继续打太极?
    李承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盖子上轻轻摩挲了两圈。
    他不急。
    这个会开到现在,格局已经很清楚了。綦延年坐镇指挥,各部门轮番诉苦,最后一起把矛头指向他。这不是在开会,是在给他摆下马威。摆明了告诉他:清阳就是这么个烂摊子,你来了,你看着办。
    但他李承霄也不是新兵蛋子了。
    他把茶杯放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个会开得好。各位同志的发言我都认真听了,清阳的情况比我想象的更严峻。”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红光和东风的问题,职工工资拖欠的问题,供销社和商业局的经营困难,财政资金紧张的问题——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不是喊口号就能解决的。大家的压力我理解。”
    先肯定,先共情,先把自己放到跟大家同一战壕的位置上。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招商引资和企业改制,不是一回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一凝。
    “招商引资,是把外面的企业引进来,落户、投产、纳税。企业改制,是现有企业怎么盘活、怎么重组、怎么让机器重新转起来。两者有关系,但不能混为一谈。今天我听了半天,各位都在谈资金困难,但资金从哪来?不能光指望外面招商引资。外面的人凭什么来?得我们自己先把摊子理清楚、把方向定下来。”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措辞的棱角已经露出来了。
    经贸委、国资委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李承霄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把话题往回收了收,转向綦延年,语气比刚才更随和了几分:“綦县长,企业改制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政府层面的具体业务。我刚来,情况不熟,就不瞎指挥了。各主管部门先拿方案——纺织厂怎么改,机械厂怎么转,供销社和商业局怎么盘活——拿出几个方案来,县委常委会上讨论。需要我协调上面的关系、需要调整哪个部门的干部,我全力支持。”
    他的目光转向刘宝田和孙长河,嘴角微微上扬:“至于资金的问题,光靠县财政是不现实的,向外争取资金是必要的。但这个顺序不能乱——先有思路、有方案,再去跑钱。不能反过来,先拿着钱再去想怎么花,那不成了无底洞了?等方案出来了,需要我去省里跑、去市里跑、去跟银行谈,我不推辞。”
    刘宝田张了张嘴,香烟夹在指间忘了弹,烟灰掉在桌面上也没注意。
    金国栋抬起头看了李承霄一眼。这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诉苦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此时此刻面露思索之色的人。
    綦延年脸上的笑意还在,但细看之下,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
    李承霄这番话,比他预想的要高明得多。
    招商引资和企业改制不是一回事——这句话是今天整个会议的核心。各主管部门必须首先拿出方案——这是把责任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县政府的业务部门。需要协调关系、调整干部,他全力支持——这是把权力和边界划得清清楚楚。管干部的管干部,管业务的管业务,各司其职。需要去跑资金他不推辞——这是留了余地,显得他有担当,没有把所有事都推回去。
    綦延年心头微微一沉。他本来打算用这个会把新书记架上去,用企业改制的难题试试李承霄的斤两。没想到李承霄不但没跳坑,反而三下五除二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李书记说得对。”綦延年很快调整过来,笑呵呵地接过话,“各主管部门抓紧拿方案,三天之内报到县政府。今天先到这儿,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承霄起身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对面的财政局局长金国栋。
    金国栋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谁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出了会议室,张树文跟在李承霄身后,面色如常,看不出在想什么。司机刘玉国已经把车停在楼下等着了,见李承霄出来,利落地拉开后排车门。
    上了车,李承霄摇下车窗透气。窗外清阳县城的街景缓慢倒退,低矮的楼房、坑洼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都在沉默地诉说着这座小城的困顿。
    “李书记,”张树文坐在副驾驶上,回过头来,“您今天那番话……招商引资和企业改制不是一回事,说得很透彻。”
    这是在试探。
    李承霄靠在座椅上,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来,语气平淡:“本来就是两回事。”
    张树文没再说话,转回头去。
    车子驶过东风机械厂门口的时候,李承霄隔着车窗看到铁栅栏门前坐着几个穿工装的人,面前摆着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什么,距离太远看不清。
    他没有让停车。
    回到招待所,李承霄脱下外套挂好,走到窗前。
    窗外那两棵桂花树上的花已经快落尽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枯黄残瓣挂在枝头。清阳的秋天来得比沪城早,也比沪城冷。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对对对,我们亡灵法师就是这样的 赎罪 婚后沦陷:禁欲总裁他夜夜索吻 补天者林灿 一人之上清黄庭 全民领主:我的灵田百倍变异! 八零改嫁暴富,白眼狼儿女悔哭了 让你打官司,你把对面全送进去? 红楼:开局获赵云武力,一战封侯 美女别撩,哥不玩闪婚 当谍战有超能力特务 人在废丹房,我以丹药证道成仙! 监狱十年,出狱后我称霸黑道 李二狗和地主家的女人们 苦境:今天世界毁灭了吗 看上表弟的漂亮跟班后 万倍返还,我收徒百无禁忌 对弈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