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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卫不禁迷惑了。
他怎么觉着这皇后一出来，自己就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
“这也不怪某不肯退让，毕竟这是来时皇上亲自交代的，若是换不来三座州城，某就得把自己的药方和人头奉上，再说，某并不觉着州城难以割舍，大端共有十八座州城，就算没了三座也还剩十五座，这根本不影响什么。”
听他说得风轻云淡，景司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要的三座州城是大端防御最坚固的，若是轻易给出去，就算是边陲小国也能轻而易举的攻进来。
郝漫清微微勾唇，并不因为这番话气恼：“为了大端百姓，州城也不是不能给，只不过就像使者担心我们大端反悔那样，本宫也担心这药方是假的，不如咱们各退一步？”
“如何退？”
冉卫着实搞不懂，谈判竟然也有各退一步的法子。
就连景司怿也好奇的看着郝漫清，猜不透自家娘子在打什么主意。
郝漫清问道：“使者可否透露一下，这药方里还剩下几味药材？”
“四味。”
冉卫想了想，觉着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哪怕只有一味，大端也断然猜不出到底是哪一味草药。
何况他这药方的四味草药，是天底下所有医者都猜不出的。
郝漫清点点头，一字一句道：“不如这样，你说出一味草药，我们大端便立刻割让一座州城，这样你不必担心大端反悔，我们也不必担心这药方是假的。”
她懂医理，自然可以根据药方的配药来判断真假。
冉卫可没有她这般心思，思虑片刻后觉着可行，当下便同意了：“第一味草药是续断。”
话音刚落，郝漫清就猛地抬头，目光逐渐锐利。
她太知道续断是何草药了，一开始天花盛行的时候，她便尝试用续断来稳住儿子的天花病势，虽说有些效用，但终究不顶用。
最最关键的是，她方才在药方上看到了一味草药叫肖梵天花，虽然有些效果，但肖梵天花和续断这两味草药相冲，单独服用并无大碍，若是加在一起，必然会猛增药效，很有可能把人活活烧死。
景司怿察觉到了她的这一动作，不由问道：“怎么，这药材有问题？”
冉卫眉心一跳，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
“使者。”郝漫清回过神，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他，“你老实告诉本宫，吴国皇上真的想用这药方帮大端恢复太平？”
“当然，我们皇上若不是诚心诚意，怎会派某快马加鞭的赶过来？”冉卫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中气十足了。
郝漫清冷笑道：“下一味草药是什么？”
“慢着，皇上还没有写下割让第一座州城的诏书。”冉卫立马警惕了起来。
看出他在算计，郝漫清便在心里暗骂其奸诈：“本宫乃是大端皇后，不会轻易食言，皇上更是一言九鼎，我们既然答应割让便不会反悔，等你说完草药再下诏书也不迟。”
“那不行，既然你们没诚意要药方，那某就不必再多说些什么了。”
冉卫当即起身，一副不愿再开口的样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端皇后不仅貌若天仙，脑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使，竟然想着用这样的法子来套话。
好在他反应及时，只说出了一味草药，不看到切实的好处之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透露药方了。
看出他心中所想，郝漫清咬咬牙道：“我们会割让州城的，只要你……”
“皇后娘娘。”
冉卫突然开口，定定看着他们帝后二人：“若某猜的不错，现下大皇子已然是病情危重吧？他人少体弱，得了天花这么久都没有管用的草药治疗，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们大端可就后继无人了。”
他攥紧手中的药方，打定主意要强势起来：“要你们大皇子的命，还是要药方，你们可得好好想清楚了。”
话落，景司怿的眼中凶光毕露。
在这一瞬间，他心里想的是把这个使者杀了，直接将药方抢过来，这样百姓和他的儿子就都不会出事，州城也不必割让出去。
可理智告诉他，若他真的这样做了，那么大端和吴国的战争便会一触即发。
双方又陷入互相僵持的境地，正殿内一片寂静，旁边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俱都低着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今日即将见证的结果，将会影响大端的命运。
冉卫终于等得有些不耐了：“某以为大皇子的性命，还有整个大端的百姓更重要，州城就算没了，日后也有机会讨回来，没想到皇上和娘娘竟然如此舍不得州城，那我们实在没有再商讨下去的必要了。”
“不是本宫和皇上成心拖着你，只是你们吴国给的药方有问题。”
郝漫清望着他，眼底却暗藏一抹冰冷：“本宫也是通医理的，这肖梵天花和续断相生相克，若是同为药引子给人喝下，轻则昏迷不醒，重则直接丧命，就算加在一起能灭了天花，难道你们要大端间接杀了那些得天花的百姓，还有本宫唯一的儿子吗？！”
说到最后，她的表情已然十分严肃。
冉卫听得呼吸有些急促，冷汗也滴落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味草药竟然没有唬住大端的帝后。
来大端的时候，皇上就几次三番说了这药方不能直接给，要先用毒药方试探，若是大端拿了能害死人的药方还同意割城，那么他们不用起兵就会轻而易举的攻破大端。
而如今这假药方被大端皇后一眼识破，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使者口口声声说成心，可是朕看吴国也不是真心想做这笔交易，既然如此，那就确实没有再商讨的必要了。”景司怿怒目圆睁，他怎么也没想到使者说的药方有问题。
这真是白白浪费了半日的时间！
闻言，冉卫这才露出些许慌乱和无措。
他连忙摆手：“不不不，皇上莫要生气，某手中真有管用的药方，你们现下割城，某立刻将药方双手奉上，若是不管用就自尽赎罪！”
看他说得如此笃定，景司怿和郝漫清对视一眼，却还是没有做决定。
就在大殿之内气氛紧张之时，一宫女突然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跪在地上禀报道：“娘娘，大皇子已经醒了！好像烧得有些不清醒，病又加重了，正在喊着找您。”
听了这话，郝漫清哪还能淡定的坐下去。
她匆匆起身，头也不回的跟着宫女跑出了正殿。
几个宫女簇拥着她，急忙跑去了景如冰所在的宫殿门前。
太医递来一块白布手帕：“娘娘带着这个进去吧，否则是要被传染的。”
郝漫清二话不说的戴上，随后进了殿，还没等她走到里屋就被几个宫女给拦了下来。
“被大皇子传染可是了不得的事，娘娘就留步于此吧。”
郝漫清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透过层层叠叠的帷幔去看里头的情形。
她只能隐约看到景如冰躺在榻上，正难受的胡乱挣扎着，痛苦的表情在帷幔后若隐若现，看得她心都揪起来了。
“如冰，冰儿，你还好吗？”郝漫清试探着叫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景如冰难受的答应着，就算烧到有些不清醒，也依然记得自己的母后在外头担心着，哪怕想晕过去也在竭力支撑着。
“快，快给他服下肖梵天花熬制的汤药！”郝漫清着急的吩咐着太医，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此刻，她恨不得自己能替儿子分担这样的痛苦。
高烧反复不是好事，不能再拖了，否则等她儿子到了意识不再清醒的境地时，就算是肖梵天花也医治不了了。
太医依言去熬制汤药，她就站在帘子外头，听儿子痛苦的闷哼着，喘息着，对于她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
宫女在旁有些听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说道：“娘娘，恕奴婢多言，当务之急是必须得拿到吴国使者手里头的方子啊，这样才能救大皇子的命。”
“本宫知道。”
郝漫清站了片刻，最终在心里做下决定，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眼见着商讨无果，景司怿已经让人安排使者住下来，此刻正在和几个大臣商量法子。
文臣和武臣的思想大不相同，文臣生怕放弃药方，让整个京城的百姓寒心，竭力劝阻不能打发使者离开。
而武臣深知失去三座州城，大端将会变成风雨中飘零的浮萍，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割让州城。
双方各执一词，在御书房争得脸红脖子粗，景司怿在桌案前静静听着，心里越来越烦躁。
他摆摆手，沉声道：“都别说了，先听朕一句话，你们几人……”
“皇后娘娘驾到。”
守门太监刚通禀，郝漫清就径直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几个大臣纷纷恭敬行礼，他们没想到当朝皇后竟然会不经同意就强行闯进来。
看出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古怪，郝漫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道：“割让州城吧，如冰已经病重，若是再耽搁两日，恐怕就没有回转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