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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殿下想要跟我说些什么？让我在跟我国君主报信的时候为你的靖王妃开脱一些？”林知表情夸张。
“本王只是好奇，你对玉凤公主痴情一片，她死后，你伤心过度，想要杀了清儿为她报仇，本王虽然不会让你得逞，但也能理解你这种心理。不过你蓄意挑起两国战争这是为何？你祖上三代都是誓死效忠吴国皇室的忠臣，到你父母这一代更是夫妻两人并肩作战，传为佳话。你理应为父母、为死去的玉凤公主守好吴国，守好吴国百姓，让他们免受战乱之苦才对，为什么你却反其道而行之？”
林知像是被景司怿那句“本王虽然不会让你得逞，但倒也能理解你这种心理”给逗笑了，事实上，他也的确是笑了出来。
人们最喜欢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来为自己的一成不变，为自己的坏习惯开脱，但那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没能够遇到一个让他们甘愿为之改变的人，等遇到了之后，才会在以后的某一天，面对镜中那个面容依旧，却让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时惊觉，原来改变本性也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是一息之间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就好像林知，他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是，他的笑容都和以前有了不同。
此时，他笑起来的时候不像是阳光细碎地洒到了身上那么温暖，反而让人觉得瘆得慌。
他就带着这种瘆人的笑，说道：“没想到连你这种浑身冒冰渣子的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她，连你都看得出来，怎么……怎么她自己就看不见呢？”他笑的像哭，不过并没有在景司怿的面前哭出来。
“不是我看出来的，是明光殿那晚，你和玉凤公主刚从殿门走进来的时候，清儿就跟我说，你对玉凤公主有意。”
提到郝漫清时，林知的面目狰狞了一瞬，然后把话题转开，接着之前的话说：“靖王说我理应为父母，为死去的丝丽娜守好吴国，守好吴国百姓，让他们免受战乱之苦。可是这世间的事又怎么能够只以一个理字来论。理字之外，还有情字，情之一字便是这世界上最为无理的东西。”
“我连自己的心爱之人都守不了，我为什么要守好吴国，守好吴国百姓？丝丽娜死前被人活活把舌头给割断，该有多疼！”他声音颤抖，仿佛他才是舌头被割的那一个：“我都不能让她免受割舌之疼，又为什么要耗尽心力让我吴国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呵呵，何况，靖王殿下，你是不是对你自己太过自信了一些？吴国和大端开战，受苦的不止是我吴国百姓，还有你大端的百姓。刚刚被你说的就好像开战之后，你能够让大端百姓躲在你的羽翼之下，不受半点伤害一样？”
这个人真的是时而清醒，时而疯魔。
就因为一个人，宁愿将千人，万人的尸骨都化为黄土一抔。景司怿在心底问自己，自己会为郝漫清做到这一步吗？答案是肯定的。如果有千人，万人要杀郝漫清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到那千人，万人的对立面上。但是，当听到林知的话后，他觉得像是有一阵风猛烈地刮过，等风走过，有的东西已经不复原样。
玉凤公主的杀人凶手并没有真正地找到，可这一切好像都不在林知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似乎并不关心杀了玉凤公主的真正凶手，以景司怿疯魔一面时的角度来理解他的想法，那就是，反正杀人凶手一定是一个能够在大端皇宫行走自如的大端人，就算真正的凶手不是郝漫清也无所谓，只要吴国和大端开战，他把大端灭了之后屠尽大端人就是了，总有一个是凶手。如果不是吴国皇帝让玉凤公主作为使臣拜访大端，想要与大端交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玉凤公主没来大端的话，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吴国皇帝错了，大端也错了。而错了，就该接受惩罚。
所以，他要挑起吴国和大端之间的战争。倾一国之力以灭一国，为一人。让吴国和大端两败俱伤，这就是他对于吴国皇帝和大端的惩罚。
每个第一眼看见景司怿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理智而克制的人，但是，他内心也有疯魔的一面，他那一些疯魔的想法，连自己回想起来时都会觉得可怖，但是，比起林知的疯魔来说，他的疯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想一想或许也能说得通。你惦念了十几年的人，看上别人要自降身份嫁给另一个人不说，还一朝惨死。要是换做景司怿的话，他恐怕也会疯。
但是，理解却并不代表景司怿就能够接受林知即将要做的一切。疯魔到不要自己的命，也不要别人的命，这种人很难对付。
“靖王殿下，你这是想杀我吗？”景司怿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想要敛去眼中的情绪，林知笑道：“王爷可千万不要不承认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杀气，我虽然武功不及王爷高，但杀气这东西却是轻易瞒不住的。”
景司怿也笑了一下，笑自己刚才竟然下意识地眨了眼，就像是一种变相地承认自己想要杀他了，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似乎也没有再多加掩饰的地步，因此他大方承认道：“没错，像阁下这样的人，留着后患无穷。你可以不顾及吴国和吴国的百姓，我却不能够不顾及大端和大端的百姓。”
“难怪她喜欢你，你虽然是个野心家，但有时候又是个磊落的君子。”说到君子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说的有些别扭，像是很不愿意，但又不得不承认一样。
他说的是“她”，但这个“她”是谁，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却是心照不宣。
“所以，你说，如果本王在你未传讯之前就将你杀了，是不是一切就可以规避了？”
“靖王殿下是来真的？”
“你都说了，本王是个磊落的君子，所以本王说的自然是真的，没有作假。”
“我们吴国使团一行不过七人，如果在大端离奇死掉两个，而且这两个人还是使团里地位最高的两个，未免也太过凑巧。靖王殿下觉得，我国君主知道了难道就不会心生怀疑吗？”林知认真思忖道，好像诚心为景司怿考虑可行性的样子。
景司怿笑道：“林小将军相不相信，本王能够把这件事情做的不那么凑巧？”
林知盯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两声：“靖王殿下，那……你又相不相信，如果我今日在宫里出了什么意外，日落之时还没有回去四方馆的话，三刻钟之内，我国国主就能收到我在大端遭遇不测的消息？”
“靖王殿下，我还是提醒你一下为好。明面上丝丽娜是此行中地位最为尊贵的，也是使团的主使，但是，真正负责吴国使臣入大端相关事宜的却是我。时刻与我吴国君主保持联系就是首要任务之一，每晚亥时我都要向君主告知今日发生何事，若无事发生也要报平安，如果突然断了一天，那么其他使臣和君主就会立刻知道我遭遇了不测。”
以玉凤公主的性格来说，吴国皇帝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就自然不会将重任交给她，不过她身份显贵，用来彰显吴国求和的诚意倒还是很有用的。吴国皇帝应该也是看出了林知对自己女儿的心思，所以放心把林知派来跟着。但是他绝对想不到，林知会因为玉凤公主的死而要惩罚他。
林知此言应当不虚，饶是景司怿，在这样的林知面前也感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林知此人不能杀，不能放，至于逼，就更难了，一个无所畏惧之人还有什么可以用来逼他，威胁他的呢。恐怕你的刀只是轻轻地架在他脖子上，他自己就要往刀口上撞了，反正他死了之后也能够得偿所愿，只是不能够亲眼看着吴国和大端开战的局面罢了。
殿里，除了已死的玉凤公主躺在地上阖上了一双美目，好像和这世界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和解，其他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殿外这两个相对而立的人。
景司怿和林知两人都是侧对着殿门的方向，不需转身，只要歪一歪头就能够看到殿里的情形，景司怿目光转到看向他的郝漫清时，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仿佛在说：别担心，会没事的。
林知的目光则是已经移向了玉凤公主，此刻已无话可说，他步随眼动，回到了殿里，将躺在地上，尸身已经彻底冰凉的玉凤公主打横抱起，走了出去。
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景嘉定一直看到林知抱着玉凤公主走出宫门，才别开眼睛。太像了，这一幕太像了，他当时也是这样将尸身冷却的丽妃，他的亲生母亲抱出宫去，然后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地方给埋了。
他知道丽妃的死，景泽玉的被贬是他们自己犯了错误，犯了错误就该受到惩罚，与郝漫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