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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听人谈论男女之情的风花雪月，你侬我侬，但他向来理智，并不为此所动。
虽然他也还没议亲，虽然一直没议亲的原因是，京圈里的女子不喜欢他这种说话一针见血的男子，认为不够温柔体贴，也不会说好听的甜言蜜语。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为这样的一刻，心软。
梁泽跟王靖安突然彼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成熟理智的类型，但如果说陈清跟石子茜在一块了，他们反倒是乐见其成的。
陈家占据吏部太久了，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不觉得是一根拔不动的刺。
归根究底，也是有陈家数代主母的功劳在里面的，没有妾室，因此娘家全部力量都会集合在夫婿上面，这也造就了陈家铁桶一般的存在。
代代历经风雨的家族们，覆灭的覆灭，重生的重生，唯独陈家，固若金汤。
即使他们对陈家没有恶意，却也不太乐意陈家继续把持吏部下去，这对于未来要大展宏图的他们而言，陈清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惹出许多摊子来拖后腿。
但若是陈清娶了个强势的嫡妻回来，拥有强大的母族，到时候，即使他们想要吏部换人，都不现实了。
若是陈清在一个不堪紧要的位置上，他们无所谓。
可陈清所在的位置，关乎着整个天朝的运转，如今陈尚书在位，倒不会出什么问题，一旦换成陈清，基本就是一塌糊涂的局面。
石子茜感受到不少投来的目光，心中叹息，看来自己动情的样子，很多人都察觉到了。
那么，陈清呢？他也感受到了吗？
还是只是觉得，她弹唱好听？
“多少倜傥、轻狂、桀骜，寸寸折叠，悉数封入，蒙尘的背囊，作别生锈的铃铛，和爬满绿苔的墙，和风轻扬，嬉戏追逐着撩起了，几缕耳畔闲散的发，几分痒，踩着细碎的阳光，满怀憧憬地去流浪，我偶遇孩童，跟随蝴蝶奔跑，唇角洋溢无忌的笑，我也曾这样，却又从何时开始变了，逐渐学会了伪装，如此的我，拙劣的面貌，要怎般打动时光。”
石子茜不是个直白表达自我的人，长时间的经营酒栈，养成了她迁就他人，揣测他人的习惯，深入骨髓，难以更改。
“那头白鸽扑楞着翅膀，传说它们承载无限祈望，我只能够沉默合掌，将想说不能说的话，寄给故巷，某日再次，背起行囊，只身前行，碾过喧嚣，市井都空荡，有老人拄着拐杖，步伐蹒跚却铿锵，多年后的我，是否也会这样，尘晦遍染，混沌的眼，微微透出光。”
陈清紧锁石子茜的目光，忽而垂落了下来。
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此时此刻的陈清，褪去了吊儿郎当跟惹是生非的味道，有了几分青年人该有的沉稳跟深邃。
“于是我把破烂鞋穿上，披着温热的斜阳，跌跌撞撞，像学步稚子，踉跄着扑入怀抱，哪怕归途是风雪载途，哪怕我还是不堪旧模样，我想你们应该不嫌弃，眉眼丑陋的我，是我，失了伪装，收敛了乖张，磨平了棱角，衣衫褴褛，确是我吧。”
石子茜觉得，陈清或许是不明白的罢。
他对自己或许只是出于欣赏罢了，世家子弟，哪里会有人真的对一个寻常女子动心。
况且她生的实在是平凡极了。
“颤巍轻扣那扇木的门，铜铃清脆的声响，现身的人，面上有惊讶，瞬而转为了浅笑，屋内沸茶咕咕地闹，屋内的人仍是融融一堂，我们拥抱并轻声说，大家想你啊，我想我也是啊，我躺在床上作出已经睡着的模样，知你已步入卧房，你附在我的耳畔，低声说欢迎回家。”
一曲了断，石子茜也不再去多想了。
即使陈清不明白，也不要紧，反正她也没打算说。
欢喜的感觉，是属于她自己的。
陈清热爱自由与随心，连家族都无法去捆绑他，男女之情对他而言，或许也只是负担，甚至可能是累赘。
他还有两日就离开了，何必要去扰乱他该有的步伐与人生。
“我回*拿点东西，失陪一会儿。”石子茜缓缓起身，神情温婉大方，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温心雅看了一眼石子茜，欲言又止。
陈清目光望着烤的金黄酥脆的羊肉，没有开口。
其他人更是不敢多话，谁都不敢去揣测石子茜要在这个时候回去拿什么。
“要快些，不然肉可就没了。”
温心雅心中叹息，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这是自然，好酒好肉，良辰美景，何以辜负。”石子茜轻笑一声，抱着胡琴施施然离开。
就在她身影快消失不见时，陈清突然站了起来，吊儿郎当道，“水喝多了，失陪。”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没有点破。
温心雅看着陈清加快的脚步，心想着，这大约，不是落花无意流水无情了。
石子茜抱着胡琴，绕了个安静的远路，她想单独的走一走。
回去拿东西也是真的，她想把自己带来藏城，打算埋在草原的一个东西，送给陈清。
她兀自走的出身，全然没有感觉到，身后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身影。
陈清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才会被她牵动的卸下面具，然后拿个撇脚的理由，尾随她而来。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不敢上前。
他不想去理会在场的人怎么看待他，他只知道，他竟然该死的，不可控一般的，动心了。
就在他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他的大脑里仿佛被炸开了烟花，空白一片中，绚烂至极。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她，一个真正的她。
一个让他感应到强烈共鸣的她。
这个感觉美好的让人足以不顾一切。
所以他跟来了。
就在她身影快消失时，感性战胜了理智，跟来了。
“石姑娘，请等一等。”
他终于还是喊出了口，直觉告诉他，如果在这一刻，没有喊住他。
他一定，会后悔。
前面纤细的身影突然顿住，却没有马上转过身来。
陈清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直往肺部里头钻去，平息了他的焦灼。